第181章 最后两栋不讲道理

他走到走廊中间。

他把册子举起来。

“今天这一页记完了。”他说。

“三个人,伤处,时间,地方,几个人动的手,那两本账被撕了多少片。”

“都在这一页上。”

“阮小姐签了字,日子是今天。”

“这一页明天早上贴在大厅那面墙上。”

“贴上去是第十二样。”

走廊里那些人看着他。

“下面我说一样。”陈九斤说。

“今天我们不还手。”

走廊里一下子炸了。

不是一个人喊。

是从走廊两头同时起来的声音。

拿撬棍那个人往前又顶了一下。

“凭什么!”

“杜大爷六十一了!”

“你自己去看看他脑袋上那个口子!”

陈九斤站在走廊中间。

他等了大概八秒。

那八秒里他一个字没说。

声音自己低下去了一点。

“我不是不去。”他说。

“我是今天不还手。”

“今天。”

“我说清楚为什么。”

“各位算一笔。”

“我手上现在有六个签字。一号楼,三号楼,老场,北院那个姓邢的,果河站那个姓富的,六栋的乜师傅。”

“这六个地方,加起来两千二百多人。”

“今天我们要是去果河站打,六个地方里有四个会跟着去。”

“两千多人打两个地方。”

“打得赢。”

走廊里安静了。

“打赢了以后,这个园区里就多一样东西。”

“多什么。”

“多一个能调两千多人去打人的人。”

他把册子在手里换了一只手。

“那个人是我。”

“今天我调两千人去打果河站,是因为他们打了我们三个人。”

“明天我调两千人去办别的,是因为什么,就没有人管得了了。”

“今天拦得住那个人的,只有一样。”

“他自己不动手。”

四点三十二分。

杜长贵这时候从医务室里出来了。

他扶着门框。

他额角上贴着纱布,右腿不敢吃力。

“九斤。”

走廊里安静下来。

“记它干什么。”杜长贵说。

“我在这个园区四年零两个月。”

“这四年里,这栋楼里挨打的人,我数不清。”

“一笔也没有清过。”

“你上个月记了蔡三平那十九个。”

“记完了呢。”

“记完了那十九个也还是十九个。”

陈九斤站在走廊中间。

他看着门口那个老人。

“杜大爷。”

“嗯。”

“上个月我记那十九个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

“我说那一页今天不定怎么了,今天只记。”

“那一句我说的是真的。”

“那十九笔我当时了不了。”

“今天这一笔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陈九斤把那本册子举起来。

“今天这一笔,明天天亮以前,我了。”

走廊里没有人出声。

“明天天亮以前?”杜长贵说。

“明天天亮以前。”

“怎么了。”

“不打人。”陈九斤说。

“那怎么了。”

他没有答。

他把册子夹在腋下。

“今天晚上都回去睡。”

“明天早上四点,各层管事的到大厅。”

“别的人照常。”

四点三十八分,走廊上的人开始散。

散得很慢。

拿撬棍那个人最后走。他走的时候把那根撬棍往墙根一放,放得挺重。

晚上七点二十,一号楼四层。

段豹上来了。

“段豹。”

段豹站住。

“去界河仓。”陈九斤说。

“现在?”

段豹没有问出声。他只是抬起头。

“今天夜里。”陈九斤说。

“车不好办,你自己想法子。”

“到了以后跟乜师傅说一句:一号楼今天有三个人被打了,账记在纸上了。”

“再说第二句。”

段豹等着。

“问他:三年前十二月十一号那二十桶柴油,是从他们哪个棚里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