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战局,进入最诡异的平衡期。
湘军重兵盘踞安庆,壁垒森严、壕沟纵横、碉楼连片,彻底放弃主动野战,转为死守防御。
曾国荃的吉字营、鲍超的霆军,皆是百战精锐,却被曾国藩严令:不得主动出击、不得擅自浪战、只守不攻。
曾国藩彻底认清现实。
正面决战,正中陈玉成下怀。
我三万嫡系皆是百战老兵,经月余整训、汰弱留强、军纪重塑,战力远超旧时。再加捻军两万、庐州五万江浙援军,总兵力近十万。
湘军能调动的皖北机动兵力不足四万。
一旦野战交锋,湘军必被合围撕碎。
所以他选择拖、耗、等。
拖到我联军粮草耗尽。
耗到英王、忠王、捻军三方内讧。
等到清廷调北方八旗、绿营、蒙古兵南下合围。
老曾的算盘打得极精——以时间换大势,以死守熬崩义军同盟。
而我,偏偏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帅帐之内,我盯着安庆防御沙盘,指尖缓缓划过湘军层层叠叠的堡垒防线。
陈仕荣拱手请示:“王爷,湘军龟缩不出,死守坚城。我联军兵力占优,是否集中主力,强攻安庆?”
帐下一众将领战意沸腾。
旧年英王数次强攻安庆,虽未破城,却打出赫赫威名。如今兵力更盛、局势更好,诸将皆想正面硬撼湘军主力,一战定乾坤。
我摇头。
“不可强攻。”
一句话,让满帐将官愕然。
我缓缓解释,句句都是穿透晚清战局的顶层战略:
“安庆是曾国藩数年经营的铁桶要塞。壕沟三重、碉楼百座、粮足械精、水陆联防。”
“强攻,便是尸山血海。赢,惨胜,损耗殆尽;败,全线崩盘,同盟溃散。”
“曾国藩求的,就是我急战、浪战、死攻坚城。”
“他想拖死我,我便绝不给他僵持消耗的机会。”
诸将凝神倾听。
我目光锐利,落子定策:
“全军分三路,小规模、高频次、游走拉锯。”
“不打决战,只打蚕食。”
第一路,烬火营精锐千人,昼夜轮番袭扰安庆外围哨卡、粮道、斥候线。
不攻坚、不硬拼、打完即撤,专杀零散哨兵、断小道粮输、破外围警戒。
第二路,皖北步兵主力两万,稳步推进,拔除安庆城外所有乡镇据点、团练坞堡、清军附庸乡勇。
不碰湘军主力,只清附庸势力,步步压缩湘军生存空间。
第三路,联动捻军骑兵,游走淮西、豫南边境,劫掠清廷官粮、袭扰清军补给驿站、切断河南清军南下通路。
三条战术,核心只有八个字:
避其主力,吞其枝叶,以战练兵,以磨定局。
我继续下令:
“传令庐州谭绍光。”
“令其五万江浙军,分出两万兵力,进驻桐城防线,构筑壁垒、深挖壕沟、建立联防阵地。”
“无需出战,只需固守防线、牵制安庆东侧兵力。”
这一手,依旧是阳谋。
谭绍光求战心切,却只能守壁垒、修工事。
日复一日,精锐老兵被枯燥的防御工事拖累,求战意志被慢慢磨平。
同时,李秀成远在苏州,看着自己的精锐兵团远离本土、日日耗粮、寸功未立、完全被英王调度牵制,心底猜忌、忌惮、肉痛,只会越来越重。
我不用拆他的兵权,我让他自己军心疏离、自我内耗。
……
次日,黎明。
皖北战局,悄然开启全新的拉锯模式。
清晨、正午、黄昏、子夜。
无时无刻,都有小股英王精锐突入湘军外围。
千人小队、百人分队、数十斥候小队,穿插、奔袭、绕后、截粮、摸哨。
打完立刻遁入山林、夜色、隘口,绝不恋战。
湘军每次集结兵力合围,我军早已撤走。
湘军稍有松懈,立刻又被偷袭哨卡、烧毁粮屯、斩杀运粮兵卒。
短短三日,湘军外围哨卡被毁二十七座,小道粮运断绝过半,斥候小队死伤无数。
安庆大营,日日警报不断,将士昼夜戒备,寝食难安。
鲍超脾气最烈,连日被骚扰得肝火暴涨,披甲入帅帐请战:
“大帅!贼军鼠窃狗偷,日日袭扰!我军坐困城中、被动挨打!请下令全军出击,踏平贼营!”
曾国荃亦是咬牙请战:“兄长!长此以往,军心疲敝、士气崩坏!不如拼死一战,决个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