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石惊天下,四国棋局乱如麻

李秀成独坐案前,手中捏着一纸薄报,指尖微微颤抖。

帐下所有部将、参谋,全部噤若寒蝉。

此前一月,李秀成是最大受益者。

英王战死,西线崩塌,天京权重尽数向他倾斜。

洪秀全无人可用,只能倚重他。

天国兵权、财权、地盘,隐隐以他为首。

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

彻底放弃皖北烂地,死守江浙富庶之地,割据东南,待清廷内乱,再伺机称王自立。

他心底一直藏着一句从未对外人言说的私心:

陈玉成死,我李秀成方可为王。

可现在,美梦碎得彻底。

那个压在他头顶数年、勇猛冠绝天下、战功永远稳压他一头的少年,回来了。

而且变得无比陌生。

隐忍、诡谲、布局深远、心机可怖。

李秀成半生与陈玉成并肩、拉扯、明暗博弈,他太清楚旧的英王——刚烈、赤诚、重义、易怒、不善阴谋。

可这一次诈死布局、瞒天过海、借局养兵、反手屠叛——

没有半分昔日英王影子。

部下小心翼翼开口:“王爷,英王复生,重据皖北,大势复起,我等是否即刻提兵北上,共复河山?”

李秀成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迅速压下。

北上?

绝不可能。

他比谁都清楚,如今的陈玉成,最恨的就是坐视皖北覆灭、全程观望不救的自己。

当年安庆血战,英王数次求援。

他拥兵数十万,一路拖延、观望、避战。

间接葬送皖北全局,间接逼死英王。

旧英王重情义,或许事后尚能容忍。

新的陈玉成,绝对会秋后算账。

他若此刻北上,名义合兵,实则自投罗网,被其吞并部曲、剥夺兵权。

李秀成缓缓吐气,压下心底惊涛骇浪,沉声下令:

“传我军令。”

“江浙全线戒严,各城守军固守本土,一兵一卒不得北上。”

“封锁苏皖边境,禁止物资、粮草、兵员流入皖北。”

“对外发丧,痛悼英王‘死而复生、历尽磨难’,遣使带厚礼前往寿州,以示亲好。”

表面亲善,实则封疆对峙、战略隔绝。

部下愕然:“王爷!如此一来,我天国东西割裂,自分两势!”

李秀成全然不顾,眼底只剩深沉的自保与权欲:

“皖北已非昔日皖北,英王亦非昔日英王。”

“他既诈死布局,心机深不可测,我不可与之争锋。”

“固守江浙,养兵自重,隔观成败,方是万全之策。”

他不会帮陈玉成。

也不敢得罪陈玉成。

他选择——坐观成败,隔岸博弈。

天国彻底分裂为东西两局。

西线:陈玉成,精兵三万+捻军两万,善战、忠诚、铁血、无腐乱。

东线:李秀成,兵甲数十万,富庶、臃肿、派系杂乱、私心极重。

两王对峙,暗流汹涌。

三、天京天王府 · 洪秀全的猜忌与恐慌

金陵,天京。

金龙殿阴冷压抑。

洪秀全披头散发,立于殿前,双目赤红,神经质般反复翻看战报。

殿内洪仁玕、蒙得恩、一众王亲、外戚、佞臣,人人战栗。

洪秀全的心态,瞬间崩裂。

他最怕的两个人。

第一,曾国藩。

第二,陈玉成。

曾国藩是外敌。

陈玉成是内患——功高震主、兵强权重、深得军心、威望压过天王。

此前陈玉成“死讯”传来,洪秀全夜夜安睡,心底大石落地。

可如今,死而复生,重掌皖北,联捻军、斩叛贼、整强军、布局天下。

比死前更强、更稳、更深不可测。

“诈死……瞒天过海……”

洪秀全喃喃自语,声音阴恻可怖。

“他是瞒清廷,还是瞒朕?”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他瞒的是天京,瞒的是洪秀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