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山林营地,日子在紧张的整训之中飞快流逝。
一晃半月。
山间日日响起操练喊杀之声,烬火营三千亲卫早已磨合完毕,甲械齐备,士气高昂。收拢回来的各路溃兵经过筛选裁汰,老弱遣散归乡,三万精兵建制完整,营垒、壕沟、瞭望哨沿着三河旧防线层层铺开。
屯田也已经铺开,士兵轮流下田耕种,军粮压力稍稍缓解。不再像原本历史上太平军一味靠劫掠征粮,百姓的怨怼少了许多,附近不少饱受官府盘剥的乡民,悄悄前来投军。
这日正午,营寨大帐。
我端坐主位,案上摊开皖北、淮西的地形图。陈仕荣一身戎装站在下首,神色带着几分焦灼。
“王爷,派去捻军张乐行处的使者回来了。”
“讲。”
“张乐行愿意结盟,但是心存顾虑。”陈仕荣道,“他听闻外界传言您已经在延津自尽,使者当面说明您尚在人间,张乐行半信半疑。他怕这是清廷设下的圈套,不敢贸然倾兵前来会合。他提出,希望和王爷您当面会晤,地点定在雉河集外围的黑石隘。但有个条件,只许王爷带两百护卫赴会,不许大军压境。”
帐下几名将领当即出声反对。
“王爷万万不可!苗沛霖便是借着会面诱捕王爷,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黑石隘地势狭窄,若是捻军设伏,凶多吉少!”
“不如我们以身体有疾为由,拒绝亲往,换高级将领前去缔结盟约!”
大帐之内议论纷纷,所有人都被寿州背叛的阴影笼罩,对“会面邀约”本能警惕。
手指轻轻叩击桌案,我心中权衡。
张乐行不是苗沛霖。
苗沛霖是唯利是图、反复背叛的投机军阀;张乐行是捻军的领袖,和清廷血战多年,全家不少亲人死在清军屠刀之下,投降清廷对他而言没有退路。
但捻军各部派系林立,大大小小旗主各怀心思,张乐行的号令并不能完全一统全军。如果我不敢亲自赴约,他便无法说服麾下各旗主相信“英王未死”这件事,盟约只会流于一纸空文。
想要拿到捻军这一支强大助力,我必须拿出诚意。
“我去。”
我话音落下,帐内一片哗然。
“王爷!”
“不必多劝。”我抬手压下众人,“张乐行有他的顾虑,我也有我的筹码。两百护卫足够,陈仕荣,你领一万精兵,距离黑石隘三十里安营扎寨,隐匿行踪。一旦隘口响起三声号炮,即刻驰援。若无信号,按兵不动,不许贸然接近会晤地点,避免刺激捻军。”
陈仕荣脸色凝重:“属下领命!务必保重自身!”
次日清晨。
我换上一身简朴的青色战袍,不带王旗,不显英王仪仗,只挑选两百名烬火营精锐,轻装简行,向着黑石隘进发。
山道崎岖,淮西大地满目疮痍,沿途村落断壁残垣,田地荒芜,到处都是战乱留下的痕迹。百姓流离失所,清军、团练、散兵轮番劫掠,这便是晚清底层真实的模样。
一路疾驰,日暮时分抵达黑石隘。
两山夹一谷,隘口狭窄,易守难攻。
隘口之内,已经列下捻军的队伍,数千捻军将士手持长矛大刀,列队两侧。服饰杂乱,不少人甚至没有铠甲,只穿着布衣,但是眼神凶悍,皆是常年和清军厮杀的老兵。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大步迎了出来,便是张乐行。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传闻已经身死的英王陈玉成,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
“久闻英王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张乐行声音洪亮,却依旧带着戒备,“外界传遍你已经凌迟自尽,本王险些被清廷的消息蒙骗。”
“张旗主,清廷最擅长的便是造假传谣。”我坦然一笑,“我今日敢只带两百人前来赴会,便是证明我的诚意。”
二人进入隘口内临时搭建的木帐。
帐中分宾主落座,没有虚与委蛇,我直接摊开利害。
“如今局势,曾国藩湘军气焰滔天,皖北残破。清廷剿灭我天国之后,下一个目标,便是全力清剿捻军。唇亡齿寒,天国若败,捻军独木难支,难逃被逐个剿灭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