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画像里的活人,十万年前的围猎

晨光斜着切进书房,正好落在紫檀案上。

林宇辰指尖压着画纸边缘,触感干涩得很,混着一股陈年霉味,还有丝极淡的冷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画中女子右眼角那颗泪痣,红得扎眼,像滴凝固了十万年的血。

他盯着那颗痣看,呼吸倒是平稳。

昨夜从账册夹层里抽出这幅画像时,贴身那块铜片曾剧烈震颤过一下。

此刻铜片隔着衣料烫着胸口,温度正一点点往皮肤里渗,不疼,就是热。

脑子里轰然炸开一片灰雾。

没画面,只有声音。

“……她还在下面。”

嘶哑、绝望,像喉咙被砂砾磨烂后硬挤出来的气音。

这声音来自葬仙崖底那间石室。

当时他只当是残留执念的呓语,没深究,毕竟那种地方有点怪声也正常。

现在画像在手,那段模糊的记忆碎片像是被强行拼合了一样。

灰雾散去,石室壁画上的女子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跟画中人脸重合了,连衣襟褶皱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她是初代家主之妻。

十万年前那场浩劫里,所有典籍都说她随夫君一同陨落了,写得明明白白。

可记忆里的声音分明指向另一个事实——她没死。

至少在那人留下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活着。

而且就在崖底更深处。

林宇辰拇指摩挲过画纸右下角,那儿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纹。

纹路细如发丝,嵌在纸张纤维里,摸上去有点硌手,分明是封印痕迹。

有人刻意抹去了她的存在,却又舍不得彻底毁掉这幅画,纠结得很。

于是将真相藏进暗纹,等能读懂它的人。

他垂下眼帘,指尖在暗纹上重重一按。

太阳穴突跳两下,鼻腔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嗓子眼发紧。

十万年的重量压下来,饶是他心智坚韧,也花了三息才把呼吸调匀,后背隐隐出了层薄汗。

原来如此啊。

废灵根不是诅咒,圣女退婚不是偶然,功法缺陷更不是传承断代。

全是同一根藤上结出的毒果。

伪天道篡改规则的第一步,就是抹除主脉正统的血脉印记。

而这位女子,正是印记的核心载体。

她的失踪时间,与伪天道降临的节点完全吻合,一天都不差。

十万年前那场所谓的“天灾”,根本就是一场针对林家主母的围猎。

林宇辰深吸一口气,把“问候伪天道祖宗十八代”的念头硬生生压回心底。

骂街没用,得先把这位老祖宗捞出来再说,活人要紧。

他将画卷起,贴身收入内衬,动作轻缓得像收起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弄坏了。

眼帘垂着,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没晃一下。

只是眼底深处,那点极淡的探究已经变成了实质般的锋芒。

不再是审视证物的冰冷,而是拼图终于咬合时的确认感,踏实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稳,停在门槛外三步就不动了。

“少主。”

年轻长老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压得极低,“肃清完成。”

林宇辰没回头,端起案上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说。”

“大长老一脉十七人,已全部伏诛。”

“长老堂余孽清洗完毕,无人漏网。”

“族中旁支暂无反抗迹象。”

汇报简短利落,没有多余修饰,听着就干脆。

林宇辰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大长老通敌密信在手,罪证确凿,反抗者只会死得更快,没什么好意外的。

他转身,目光落在年轻长老身上。

对方低着头,脊背绷直,额角还沾着未干的血点,红得刺目。

“还有呢?”

年轻长老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犹豫了一瞬。

“大长老临死前……嘶吼了一句。”

“他说——‘她还在下面等你’。”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窗外鸟鸣声忽然刺耳起来,叫得人心烦。

林宇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暗袋的位置。

画纸的轮廓隔着布料硌着掌心,和崖底石室记忆中那句呓语一字不差。

这不是巧合。

大长老知道些什么。

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故意让他知道这句话,让它在最恰当的时机、以最惨烈的方式传到他耳中。

既是警告,也是诱饵,钓他上钩呢。

“知道了。”

林宇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