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了。
祠堂那场清洗过去,整整三天。
林宇辰窝在族长书房的太师椅里,屁股底下垫着个旧蒲团,硬邦邦的硌人。他指尖捏着一封没拆的信,另一只手转着毛笔杆,转得笔帽都快磨出包浆了。
窗外月亮挺亮,蝉叫得跟破锣似的,吵得人脑仁疼。
他打了个哈欠,把桌上那盏早就凉透的茶往外推了推,茶底磕在桌面上,闷响一声。
“这帮老东西……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信封是苍云宗特供的灵蚕丝纸,摸上去滑腻腻的,还带股子说不清的檀腥气,闻着像庙里烧剩的香灰拌了血。
这是大长老私通外敌的铁证。
三天前那个传信的灰袍使者,刚进内宅甬道就被他一指头戳穿了喉咙,倒下去的时候身子还是热的。
可这封本该送到宗门高层案头的密信,硬是在他手边躺了七十二个时辰。
不是不想拆。
是得等。
等一个能把刀子捅得名正言顺的时机。
族里人心刚稳下来,旁支那些墙头草也终于看明白了谁才是真大腿,这时候再把信掏出来,才叫雷霆手段,不然又得被人嚼舌根说他滥杀。
“行了行了,别转了。”
林宇辰对着空气嘟囔一句,指腹抵住封口处那枚刻了缺口“林”字的火漆印,轻轻一挑。
蜡封碎了,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脆。
信纸展开,就两行字。
“圣女血脉有假,速查。”
落款是大长老的私章,印泥颜色比寻常朱砂暗了一截,掺了血的。
林宇辰扫了一眼,嘴角歪了歪。
“哟,还挺急。”
圣女血脉有假?
这瓜他在葬仙崖底就啃过了,所谓的圣女不过是伪天道下的饵,是给他、给林家主脉挖好的坟坑。
但这封信值钱的不是这个秘密。
是那枚掺血的私章。
之前怀疑归怀疑,缺的就是这份能让族老们彻底闭嘴的东西。现在私章盖在通敌密信上,就是大长老自己画的押。
信里急着查证血脉真伪,正好印证了当初圣女当众撕毁婚约时那句冷冰冰的“宗门有令”。
那不是她势利眼。
是背后有人拽着线呢。
大长老这么急着表忠心,说明他在叛徒那边也快混不下去了。
“啧,狗咬狗,一嘴毛。”
他把信纸折回去塞进信封,提笔蘸了墨。
笔尖落在空白宣纸上,写了三个名字。
大长老。
三长老。
七长老。
名字右边各画了个圈。
墨迹还没干透,他把纸推到案前。
“今夜肃清。”
四个字写得四平八稳,甚至还带着点练字的闲适劲儿。
年轻长老林婉站在书桌对面,双手接过那张薄宣纸。
她指尖抖得像风里的枯叶,汗水把纸边洇出一块深色指痕,呼吸粗重得厉害,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好像接过的不是名单,是块烧红的烙铁。
她不敢抬头。
只盯着那四个墨字,瞳孔里映着烛火晃出来的碎影。
“属……属下领命。”
声音沙哑发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宇辰瞥了眼她抖成筛子的手,心想这要是端茶,早洒得满桌都是了。
他随手丢过去一颗安神丹。
丹药划了道抛物线,稳稳落进她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