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姜鸣这几天要不就是出门办事,要不就是窝在家里,他根本找不到人。
今天好不容易撞见姜鸣,身边还站着他们这帮子弟的“带头大哥”林保尔,张大军的底气瞬间就足了,腰杆子挺得笔直。
林保尔停下脚步,顺着张大军的手指看过去,上下打量着姜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来,作为大院里的“太子爷”,小弟挨了打,他出头平事儿是理所应当的。
但当他听说打人的叫姜鸣、是姜青山的亲儿子时,林保尔的心思就不仅仅是“平事儿”这么简单了,简直是迫不及待地要来找茬。
林保尔从小就和姐姐林卓雅关系极好。
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那个拉得一手好琴、满脑子苏联诗歌的姐姐,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死心塌地看上姜青山这么个大字不识几个、满身泥腿子味儿的老男人!
为此,林保尔明里暗里没少给姜青山甩脸色、使绊子,一直敌视他。
奈何姐姐就是铁了心喜欢,林保尔只能把这口气憋在肚子里作罢。
前阵子,听说姜青山的结婚报告因为这个乡下儿子的事,被政治部给卡住打回去了。
林保尔知道后,躲在被窝里高兴了半天,就盼着这门婚事彻底黄了才好。
如今倒好,姜青山那个传闻中的乡下儿子还敢把他林保尔的小弟给打了!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出气筒吗?
只要今天把这乡巴佬往死里收拾一顿,再把事情闹大,他就不信姜青山还有脸进他们林家的大门!
“我当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是姜青山从山沟里接回来的泥腿子。”
林保尔迈着八字步走上前,双手插在将校呢军装的兜里,斜睨着姜鸣,下巴快扬到了天上。
呼啦一下,跟在后面的十几个小子立刻散开,把姜鸣结结实实地堵在了林荫道中间。
姜鸣停下脚步,手里提溜着两个空铝饭盒,发出“铛铛”的轻响。
“你就是姜鸣?”
林保尔走到姜鸣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眼神里满是不屑和挑衅,
“胆子挺肥啊,连我林保尔的兄弟都敢打?”
他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鄙夷:
“姜青山那个老东西,死皮赖脸地想攀高枝呢。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父子俩是个什么德行!”
“一个大字不识的老粗,带个山里出来的泥腿子,也配进我们林家的门?
你这种乡巴佬,平时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跑到这里装什么大爷!”
面对林保尔的挑衅,姜鸣却把目光越过林保尔,直接落在了后面的张大军身上。
姜鸣似笑非笑地扬了扬右手。
“怎么着,张大军。
才几天没挨抽,嘴巴又那么臭了?又忘了教员的话了?
看样子,今天还得我再受点累,重新教教你该怎么做社会主义接班人啊。”
看到姜鸣扬起手的动作,张大军浑身的肌肉猛地一哆嗦,骨子里的恐惧瞬间被唤醒。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猛退了两大步,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腮帮子。
但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
今天有林保尔这位“太子爷”在前面撑腰,自己竟然被姜鸣一个动作吓成了这副德行!
周围的几个大院子弟已经用怪异的眼神看了过来。
张大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大吼起来:
“姓姜的!你少他妈在这儿装蒜!今天保尔哥在这儿,我弄死你!”
林保尔见姜鸣竟然彻底无视了自己,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晾着他!
“你他妈耳朵聋了?!”
林保尔指着姜鸣的鼻子怒骂,
“本少爷跟你说话呢!”
姜鸣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瞟了林保尔一眼。
“教员教导我们,‘共产党员决不可脱离群众的多数,置多数人的情况于不顾,而率领少数先进队伍单独冒进’。”
姜鸣声音平稳,字正腔圆,
“看你满嘴‘少爷’、这飞扬跋扈的德行,骄傲自满,脱离群众。
我看你纯粹是个没改造好的封建地主家大少爷。”
林保尔平时在家里最烦听什么大道理,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他满脸不耐烦地一挥手,破口大骂:
“你有毛病吧?!张嘴闭嘴教员怎么说,你是不是不会说人话?在这儿跟我念什么经!”
话音刚落,林荫道上原本闹哄哄的气氛,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连张大军和李卫东都愣住了,背后没来由地冒出一股凉气。
姜鸣嘴角的笑意骤然一收。
他死死盯住林保尔,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
“好啊!”
姜鸣伸手一指林保尔的鼻子,大声喝道:
“大家可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刚才一字一句背诵的,全是教员的指示!
你竟然敢说教员的话是有毛病?敢说教员的话不是人话?!”
林保尔被姜鸣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一懵,张了张嘴:“我……我没……”
“你没什么你!”
姜鸣根本不给他半点辩解的机会,直接火力全开:
“你竟敢发表这种反动言论!
公然污蔑教员,对伟大领袖进行恶毒的攻击!
你分明是妄图颠覆社会主义的阶级敌人!
我看你就是潜伏在我们无产阶级队伍里的反革命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