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陆诚站在侧门后面,透过门缝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孔。

他看见何应青坐在第一排,脸上挂着一种礼节性的微笑,顾祝同、刘峙、蒋鼎文依次排开,再往后是各军各师的代表,将星密密麻麻的。

“陆军中将陆诚,授一等勋章(就最高那个写不出来,大家知道就行)。请委员长为陆诚将军授勋。”

陈诚站在台上,念着手里的稿子。他手里捏着那枚勋章,绶带在灯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

陆诚从侧门走出来,军靴踩在礼堂的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走到常凯申面前,立正敬礼。

常凯申看着陆诚,把勋章从陈诚手里结果挂在他身前前,然后退后半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带头鼓起了掌。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伴随着掌声的还有另一种声音。

后排角落里,几个保定出身的将军凑在一起,其中一个小声说了句:

“青一等勋章,这才三十岁出头吧?在华北打了两个月就拿回来了。”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看看人家,再看看咱们,保定军校那时候哪有黄埔的影子?现在倒好,咱们这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

“嘘,小声点。”第三个人压低了嗓子,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人家是委员长一手提拔的,能一样吗?中央突击兵团那六万人,装备全是委员长亲自批的。换你去,你也行——只要你打得出来。”

“打出来?你倒是去打一个驻屯军试试?”

“我倒是想,可委员长不给我这个差事啊。”

几个老将互相看了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们这辈子见过太多的人升升降降,有的人升得很快,摔得更快。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台上,常凯申在授勋结束后,对着话筒,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清了清嗓子,简短地说了句:

“陆诚在华北表现卓越,为国家为民族立下了赫赫战功。望全军将士以他为榜样,精诚团结,共赴国难。”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议论纷纷的面孔,又加了一句。

“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只要有战功,不论资历,不论出身,国家决不吝啬嘉奖。”

这句话像是在回应那些“活到狗身上”的窃窃私语。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但有些人的掌声拍得并不真心。

何应青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礼节性的微笑,但眼神不在陆诚身上,而是在观察常凯申的表情。

授勋结束后,陆诚向常凯申请了三天假,回重庆探望家人。

飞机降落在山城,这个他真正走上权力舞台的地方。

在陆镇的治理下,明显看出繁华了许多。

他在重庆的家里见到了林婉清和两个月大的儿子。婴儿的小手抓住他的指尖时,那股温热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在华北战场上从来没有过的松弛。

他抱着那个柔软的小东西,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他在丰台指挥部后院的墙根下蹲着抽烟时,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被华北的炮火炸硬了。但现在这个婴儿的手指轻轻一碰,就把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翻了出来。

再看身旁轻笑眼角带着泪花的妻子。

两世为人的陆诚真想把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第二天早上,陆镇来了。

兄弟俩在书房里坐着,窗外嘉陵江上的船火星星点点。

陆镇从公文包里拿出重庆公署这几年的军政报告放在桌上——煤矿和铁矿的产量翻了一番,炮厂的第一批炮已经交付使用。

方先觉的那个山地师已经完成了换装。

简朴的工兵兵团修通了川鄂东路的万县段。

陆诚拿起报告翻了翻,放下,忽然问了一句:

“大哥,如果有一天日军打到南京,你觉得重庆能不能撑起大后方?”

陆镇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弟弟的眼睛,发现陆诚不是在开玩笑。

陆诚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大哥:

“日军在华北投入了七个师团,在上海编成了十万人的派遣军。南北两线同时发力——这不是一场局部战争。如果上海失守,南京能不能守住?如果南京也失守了,国民政府往哪里退?武汉是一个选择,但武汉在长江边上,日军沿江而上,武汉也不一定安全。而重庆不一样——重庆有山川之险,有三峡之阻,日军就算打到了武汉,再往西打就是大山。他们的机械化部队在华北平原上能跑得起来,在重庆的山路上跑不起来。”

陆镇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弟弟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不单是为了看儿子,更是为了当面跟他说这些话。

他看着陆诚,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重新审视自己弟弟的郑重:

“仲明,你是不是——”

“是。我在31年的德国,就在想了,那时候张学良丢了东北,我就知道日本人的野心。我不断的在想——如果打一场全面战争,这场战争如果一直打到后方,我们还有没有退路?结论是——重庆就是退路。虽然重庆现在的底子还不够,但是一旦南京沦陷,重庆就能从一个后方基地变成战时陪都。”

陆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种坚定,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重庆是江西系的地盘,甚至就是陆家的地盘。

如果重庆真的成陪都,那么陆镇不是不能再往上动一动。

“炮厂的第二条生产线,我明天就安排扩建。川鄂东路万县段的通车时间,我可以让简朴再提前一个月。煤矿和铁矿的产量目标,年底之前再翻一倍。重庆这个地方,如果真有一天要承载整个国家的命运——仲明,你告诉我,还缺什么?”

陆诚看着大哥,把心里的盘算一条一条说了出来:

“粮食储备。一旦大批难民和军政机关涌入重庆,粮食供应会是最大的问题。四川是天府之国,但运粮的路必须提前打通。还有兵工厂——光靠一个炮厂不够,需要把能迁的兵工厂都迁过来,重庆周边的山里挖防空洞,机器藏在洞里,不怕日本人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