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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冢 小可爱邱莹莹

胖子退到洞口,举着信号棒,脸色在红光里忽明忽暗。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水面。

歌声在洞中回荡,黑水开始动了。

水面从中心泛开一圈圈极慢极慢的波纹,像有东西在水底翻身。那些白雾忽然变得浓重起来,从水面升起,分成无数股,像一条条白蛇,沿着石桩往上爬。铃铛响得越来越密,声音连成一片。

周小珊的歌声没有停。她的眼睛睁着,看着水面中央,瞳孔里映着黑水深处的微光。

“哥,把剑插进水里。”她说。

我握紧铜剑,上前一步,将剑尖对准水面,用力插了下去。

水像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铜剑没入之处,黑水向两旁翻卷,裂开一条极深的缝隙。缝隙深处,有暗红色的光透出来,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铃铛声炸了。

周小珊的歌声突然拔高,尖利得像一根针扎进了耳膜。我咬紧牙,双手握住剑柄,继续往下按。水底的缝隙越来越大,红光越来越盛,照得整个洞府如同地底的火炉。

“它在看我们。”周小珊的声音从歌声中挤出来,又急又低,“哥,别松手。它松了,你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点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铜剑越插越深,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吸着它,不断往下拽。我的脚已经陷进了岸边的稀泥里,胖子冲上来抱住我的腰,两个人合力才没有被拖下水去。

就在这僵持之中,我听见了一个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极尖极细,像无数的虫子在同时磨牙。

然后,周小珊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起来。

“它在要你的名字。”

我明白了。就像所有关于名讳的老规矩。你给了它名字,它就认了你。你给了它影子,它就跟你走。我父亲当年在这里丢了他的影子。如今,它又想要我的。

我朝那片黑暗吼道:“陈深!我叫陈深!你记住,我叫陈深!”

红光炸开。

像千万道血线从地底射出,把整片黑水染成了赤红。周小珊的歌声到达了最高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她的身体软软地朝后倒去,胖子松开我扑过去接住了她。我的铜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弹起,剑身“嗡”地一声震响,虎口瞬间崩裂,血流如注。

我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脑撞在洞壁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就在这眩晕的黑暗中,我看见了。

黑水在退。那裂口在合拢。红光正一点一点消失,像一头被重新关进了地底的巨兽,在最后一声喘息之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铃铛停了。

世界静得只剩心跳。

我瘫在泥泞里,看着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水面。周小珊被胖子抱着,脸上没有血色,但嘴角还带着极淡的笑意。

“陈深。”她极轻地念了一声我的名字,像在确认我还活着。

我应了一声,声音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水面彻底静了。黑水又恢复了之前的墨色,沉沉地铺在那里,像一面镜子。可这一次,水面里映出来的东西,不是我们任何一个的影子。

它什么也不照了。

就像这口旧灶眼,终于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