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在说梦话。极轻极轻,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哥……别来……快走……”
我弯下腰,想听清更多。她的声音却断了,像被人突然捂住了嘴。
我直起身,转过身,发现周镜已经站在门口了。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件灰白长衫垂在地上,像一具站着的鬼。
“她身体里现在有个东西,是从灶心里取出来的。”周镜说,声音像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一样,“那东西离了心活不了多久。她得有人续命。你是她亲哥,你的血能让她撑下去。”
我看着他,冷冷地问:“所以你想让我当柴烧?”
周镜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她自己选的。她在地底下跟那东西待了六天,回来以后就跟我说,她要见你。她不愿意吃别人的血,只肯吃你的。”
“吃血?”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镜看着我,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忽然多了点什么,像是怜悯,又像是嘲笑:“你以为陈九爷当年为什么能从山里活着出来?他喂她喝了陈家的血。她从小喝到大。没有血,她根本长不大。她是山选的。你娘陈浅拿自己身体里的血喂了她一年多,后来没了,就换周南楼用阴砂和黑水养她。她这辈子,从出生就注定了。”
我后退了一步,像被人照脸打了一拳。周小珊依然睡着,呼吸轻不可闻。这个女孩身体里藏着一座山的种子,她的命是用陈家人的血浇出来的。现在,轮到我了。
周镜缓缓地说:“你不信,就去问老沈。那本灶下书里写得很明白。陈家每一代都出一个‘添柴人’。陈九爷是,陈浅是。现在,该你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周小珊。白裙子,白布,苍白的脸。她像一株在黑暗中缓慢开放的植物,等着某种生命的汁液从根茎处涌上来。我的血,是她的水。
我抽出铜剑,横在身前。
“如果我不给呢?”我问。
周镜叹了口气,像是早料到我会这么问:“那她最多再熬三天。然后它就会从她身体里爬出来,重新找下一个宿主。你猜下一个会是谁?”
他没有说。但他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这世上有陈家人血脉的,除了我,还能有谁?
周小珊的嘴唇又动了。我低头去看,从她极轻的唇形里读出了三个字。
“陈……浅……”
陈浅。母亲的名字。
我的胸口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紧得我喘不上气来。铜剑在手里抖了一下。
周镜的声音从背后飘来,像水面上的一片落叶:“陈九爷到最后也没能放下。你娘是你爹亲手送进去的。她替你妹妹死了。现在你妹妹替你回来了。这世道,从来都是这样转的。”
我闭上眼睛。黑暗里,铃声又响起来了。极远极远,像从一千多年前的某个黄昏传来。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我猛地转身,走出了那间石室。周镜还站在门口,灰白长衫,皱纹如沟。
“告诉我,怎么救她。”我说。
周镜看着我,眼底的光终于亮了一点。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