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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冢 小可爱邱莹莹

第二十一章

旧铜剑的柄被我握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我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出了门。包里装着一把铲子、几根信号棒、一壶水、两块压缩饼干,还有老沈送来的那柄铜剑。剑身用旧布裹了,只露出缠着红绳的剑柄。我想了一夜,还是没给胖子打电话。

坐上第一班开往洪洞方向的长途车时,天刚亮。车窗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的田野灰扑扑的,像一张没洗干净的旧布。车上的乘客不多,大多在打盹。我坐在最后一排,把包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到了县城,转乘去镇上的中巴。再走一段,就是那个熟悉的村口。我在路边站了很久。天色近午,云层薄了一些,有阳光从云的边缘漏下来,照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上。老槐树还立着,叶子掉了大半,像一位掉了头发的老人。

我沿着土路往里走。没有去周家老宅,直接绕过村子上了后山。山上的路又变了样,脚下的泥土松软如棉,踏下去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像踩着湿透的厚毯。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气味,混着一丝极淡的腥甜,像从很深的土层下面翻上来的。

宗祠废墟出现在面前时,日头已经被云层重新吞没了。风从倒塌的院墙间穿过,带出“呜呜”声,像有人在破墙后头哭。院子里的石板大多碎了,那棵歪倒的老槐树横在地上,根须半露,像一堆僵死的手指。

我站在院门前,没急着进去。四周静得过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经过这里都像刻意放轻了脚步。

然后我看见了。

那间塌掉的厢房位置,砖堆已经被清开了。碎石被搬到了院角,空出的地面上露出一道裂缝,比上次宽了许多,能容一个人直着走下去。裂缝边缘有新凿的痕迹,上面还留着铁器刮擦过的印子。有人把入口扩大了。

我蹲下来,用指腹碰了碰裂缝边沿。湿冷,滑腻,像涂了一层极薄的粘液。这粘液我太熟了。每一次进山,每一次入洞,那股腥味和这种黏滑的东西都如影随形。

我站起身,解下背包,抽出铜剑,把剑柄上的红绳重新缠紧。然后我背着包,侧身钻进了那道裂缝。

下行的路很陡,脚下的岩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需要用手撑着才能保持平衡。我的右臂还在隐隐作痛,石膏拆了,但骨头没完全长好。我尽量把重量压在左手上,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动静。洞道里极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流动。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不是我带的灯,是一团极淡的、蓝白色的光,悬浮在黑暗深处,像有人提着灯笼站在下面等我。我停下脚步,握紧了剑柄。那团光一动不动,像凝固在空气里。

我继续往下走。光越来越近,照出了一扇半掩的石门。门是青石的,门扇上雕满了铜钱纹,和拜山道上的花纹如出一辙。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蓝白蓝白的,像月光被装进了盒子里。

我走到门前,用剑尖把门缝挑开一点。门内更亮,像是有一盏灯悬在极高处,把空间照得如同一间地下的大殿。我看见一道向下的台阶,每一级都宽阔得能容下三四个人并肩行走。台阶两侧立着石像,这次不再是无面的,每一尊都有了脸。那些脸与我见过的都不一样,全是人,神态各异,有怒的,有笑的,有哭的,有发呆的。像一支被石化了的送葬队伍,凝固在某个极古老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