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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冢 小可爱邱莹莹

“我知道。”我说。但我还是把照片和信封收了起来。

周小珊是我的亲妹妹。同父同母。我母亲当年抱进山里的那个女婴。那个唱拜山歌的女孩子。如果她真的从地底爬出来了,无论那还是不是她,我都不可能当作没看见。

可我不能拖着胖子一起去。他已经跟我钻了两次活冢,满身是伤,命都搭进去半条。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像赵二两一样,被那些东西抽干成一张人皮。

“胖子。”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这几天你找个别的地方待着,别回仓库了。这地方已经被人盯上了。我处理点事,完了跟你联系。”

胖子一听就急了:“你什么意思?把我支开?你一个人去送死?陈深我告诉你,老子跟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以为我胖子是怕死的人?”

“不是怕不怕的事。”我看着他,眼神认真,“你不在了,万一我出了事,总得有人知道去找谁。我要是真没出来,你就去老沈那里,把该带的东西带走。周家不会放过任何跟这事有关的人。你得先活下去,才能替我收尸。”

胖子张了张嘴,像要骂什么,最终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你他妈的……”

他眼睛又红了。这个在洞里面敢跟那些鬼东西玩命的大老爷们,每次都栽在别离上。

“行,你去。但你答应我,去之前给我个信儿。万一你两三天没消息,我就去掀了那破宗祠。”他抹了把脸,把刀往腰后一别,转头就去收拾自己那点东西。我没拦他。

等他走了,我一个人坐在仓库里,点了一盏旧台灯。光影昏黄,把满屋旧家具照得像一群蹲伏着的兽。我拿出手机,对着照片背面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

响了四声,对方接了。

“陈深。”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水底浮上来的。不是周素的声音,也不是周小珊的。是一个我没听过的男人声音,沙哑、疲惫,像有几十年没说过话。

“你们把她怎么了?”我问。

“她很好。比你想的好。”男人慢慢地说,“只是她需要你。她的身体里少了一样东西。只有你身上有。”

“什么?”

“陈九爷的血。”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衣服下面,那枚淡红色的圆形烙印像一枚旧铜钱,轻轻发热。

“你到底是谁?”

对方沉默了片刻。电话那头有风声,空旷得很,像在山里。

“我姓周,家里排行第三。你手里那本灶下书,就是我娘写的。”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清,“我守了她很多年。现在,轮到你来看看她了。看完你就全明白了。”

电话断了。

我慢慢放下手机。窗外的风刮得厉害,卷帘门被吹得“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外头一下一下地敲门。

那张照片还放在桌上。周小珊,我的妹妹,正从地缝里往外爬。她的白裙在黑暗里发亮,像一朵从地底开出来的花。

我知道,无论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他说的是真是假,我都得再去一次。那座山已经吞掉了我父亲、我母亲、我妹妹,如今又在朝我招手。但我没得选。陈家人的债,陈家人自己还。

我起身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掉,走到堆满旧物和影子的仓库深处。那里放着一个旧式的樟木箱子,老沈前几天送来的,里面装着几套干净衣服,还有一块被蜡纸包着的东西。我打开蜡纸,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那柄多年不用的旧铜剑。

剑身乌沉,柄上缠着一圈一圈的红绳。

我把剑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像一只从很久以前伸来的手,把我最后一点犹豫也捏碎了。

明天,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