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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冢 小可爱邱莹莹

第十五章

我们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爬过了东边的山脊。晨雾从林间升起,被光照得白茫茫一片,像山在慢慢吐出昨夜的阴气。胖子背着周小珊,我拄着铲子当拐棍,三个人像从一场持续了千年的梦里逃出来,浑身泥泞,带着满身不散的腥气。

走到半山腰时,我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胖子跟上来,警觉地朝四周看了看。

“那股味道不见了。”我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把。山风吹过掌心,干净得像刚从溪里洗过的布。没有腥味,没有那股甜得发腻的腐臭,也不再有随时被人从暗处窥伺的感觉。整座山像被抽走了什么,变得寻常了。

周小珊伏在胖子背上,半睡半醒地“嗯”了一声,像在回应我。

我们继续往下走。快到山脚时,遇见了老向导。他蹲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抽旱烟,见到我们三个这副模样,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把烟锅子在鞋底上一磕,叹了口气:“活着出来了。好啊,好。”

他看周小珊的眼神有些躲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我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老向导指了指山脚方向:“你们下去之后,昨夜来了几个外乡人,在村口转了半宿。为首的是个女的,穿着黑衣服。村里有人瞧见了,不敢声张,都躲在家里。今早天没亮,人就走了。”

我和胖子对视了一眼。黑衣女人。周小珊的生母。她果然没死。

“她们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镇上去。开了一辆没牌的黑车。”老向导说,“走之前,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烧了一堆纸。我远远看了一眼,不是纸钱,是一堆纸人,白纸扎的,每个都有一尺来高,烧了一半,剩一半没烧完。我没敢过去。”

纸人。我后槽牙紧了紧。这是古法里给“替身”引路的把式。她要给活冢烧替身,说明还不死心。那个已经死了的活冢,也许还能被“叫”回来。或者,她烧纸人不是给活冢,是给自己留后路。

“她还留了什么?”我问。

老向导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张折了几折的纸片,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新,笔画极细,像用针尖划出来的:

“山可崩,血不可断。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没有落款。

我把纸片收进口袋,没给周小珊看。胖子在旁边瞥见了,咬牙切齿:“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陈哥,要不我追到镇上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追不上。”我说,“就算追上了,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这种能在地底下活着出来的人,你一个人对付不了。”

胖子的脸涨得通红,但也知道我说的是事实。他嘟囔了一句什么,不再说话。

我们继续下山。到了村里,村民们都躲得远远的,从门缝和窗户后头看着我们,像看三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只有村头开杂货铺的老刘,硬着头皮给我们塞了几个馒头和一壶热水。我问他昨夜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后半夜里,山上跟打雷一样,地都抖了。我婆娘还说,像是有什么大家伙从地底下翻身。后来天快亮了,就消停了。”

我点点头,没再问下去。在杂货铺门口找了个凳子坐下,把周小珊安置在一旁。她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的天,忽然说了一句:“哥,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