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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冢 小可爱邱莹莹

但我的那枚已经用掉了。这枚是从哪来的?

“你父亲说,天、地、人三枚之外,还有一枚。是陈家的备用钱。”那人说,“当年他带走三枚,这一枚没动。如果事情没成,陈家总得留个念想。”

我没有碰那枚铜钱。一个死了的人通过一个陌生的北方男人送来的遗物,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安排好的,我分辨不出来。

“你叫什么?”我问。

“赵二两。”他说。

胖子没忍住,笑了一声:“真名?”

赵二两耸耸肩:“爹娘图省事。怎么,不相信?”

“信。”我把石片放回包里,把木盒合上,“你师父是谁?”

“一个老光棍,在黄河边摆渡的。你父亲当年从洪洞逃出来,坐过他的船。后来你父亲又去找过他,把东西交给他,说以后会有人来取。结果等到老光棍死,也没人来。我师父就把事托给我了。”

“你专门找到这里来,就为了送东西?”我盯着他的眼睛。

赵二两看着我,目光不闪不避:“东西送到了。但还有一句话。你父亲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你,对你说‘拜山要开始了’,你就把铜钱拿出来。那是你最后一张底牌。”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却有一种从底层江湖里滚出来的油滑和老练。他知道的比我多,至少在某些方面,他比我更清楚父亲后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外面有多少‘眼’?”我低声问。

“三个。一个在巷口的老槐树上,一个在后山山腰的大石头后面,还有一个,”他扫了一眼头顶的屋梁,“就在这间屋子的瓦片下面。”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早上吃的什么。我后颈的汗毛却一根根竖了起来。

“它们跟了我一路。你开了门,它们就跟进来了。”

我猛地抬头。屋顶的椽子之间,有一层极薄的灰黑色苔藓,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些苔藓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从瓦缝中探出比头发丝还细的触须,像一撮撮活着的烟尘。

“别出声。”赵二两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它们还没完全进来。这东西怕火,但普通的火不行。得用陈年柏木加雄黄,烧出来的烟能熏死它们。”

“老宅的厨房里有柏木。”周小珊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异常沉稳,“药柜里有雄黄,在第三层左数第二个抽屉。”

我看了她一眼。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周小珊没有躲闪我的目光,只补了一句:“我从小在这里长大。”

时间不等人。我让胖子去厨房找柏木,周小珊去药房拿雄黄。赵二两则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铜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整套打火石。他把铜盒里的东西倒出来,动作麻利地往一个从香炉下翻出来的陶盆里码放。

柏木被胖子拆成了细条,雄黄被碾成粉末撒在上面。赵二两用打火石擦了几下,火星溅在柏木上,慢慢烧了起来,白烟升起,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关上所有窗户。”我压低声音命令道。

胖子去把窗户一扇扇关严,门也检查了一遍。烟气很快充满了整间堂屋,呛得人眼泪直流。但效果立竿见影。屋顶上的黑色苔藓开始剧烈扭动,纷纷从瓦缝中脱落,掉在地上像一滩滩稀泥,不到片刻就化成了一撮撮黑灰。

“成了。”赵二两用脚把那些灰烬踢散,“今晚之前,这屋子是干净的。”

等烟散尽,天已经大亮。胖子去井边打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陈哥,后山上有烟。不知道谁点的,一股黑烟直直地往天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