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活冢 小可爱邱莹莹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衣服下面,那枚红色的印记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悄无声息地伏在皮肤上。

“陈哥,”胖子叫了我一声,声音有些犹豫,“你看外面。”

我抬起头,望向院子。雨已经停了,乌云裂开一道缝,有阳光斜斜地漏下来,照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光线里扬起细小的灰尘,像无数金色的粉末在飞舞。

那些金色的粉末在阳光下聚集成一个模糊的形状。极高,极大,像一个站立的人形轮廓,在光柱中静静地凝视着老宅。只是一瞬间的事,风一吹,就散了。

胖子脸色发白,攥紧了手里的折叠刀:“那是什么玩意儿?”

我没回答。因为我胸口的那枚印记突然烫了一下,像被谁用手指重重按了一下。

光里的东西不是父亲的影子。它比父亲要老得多,老得像是从上千年前的历史深处走出来的一样。它站在那里,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这整座周家老宅。像在看一个精心搭建了许久的棋盘,如今终于被搅乱了局势。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天在山里,父亲说“它才是真正的笼石影”,那它到底是什么?是那个被埋在地底的巨卵吗?还是比巨卵更古老、更庞大的某种存在?陈家的先祖真的是无意中发现它的吗?还是他们当年做了一件远比铸钱更可怕的事?

这些问题,我暂时没有答案。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场雨停了,可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晚上,我独自坐在西厢房里,把从那半本笔记里撕下来的每一页都摊在桌上,一点一点研究。灯光很暗,纸页上的字迹在阴影中明明灭灭。就在我看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之前忽略的事。

笔记的某一页角落里,有一行极细的字,是用铅笔写的,要侧着光才看得到。上面写着:

“周小珊,不姓周。她是周氏守山人的女儿,但她的生母不是人。”

我盯着这行字,血液像是一瞬间冻住了。胖子的鼾声从隔壁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窗外有风,吹得老槐树哗哗响,像无数只手同时在拍打窗户。

不是人。

那她是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色浓稠,院子里静得可怕。周小珊的房间还亮着灯,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暖黄的一小片。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二十岁女孩没有区别。

但我忽然想起她在洞里时说的那句话。

“它还要吃。”

说那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珠在白色丝线下转动。那时候我还以为她是受害者。可现在,我开始不确定了。

周家的守山人,延续上千年的血脉。如果她的生母不是人,那她的生父呢?如果她是周家精心培育出来的“特殊祭品”,那她身体里流淌的血,到底是什么?

我轻轻合上窗户,转身回到桌前,把那一页纸翻了过去。背面还有一行字,和正面的铅笔字迹一样细小:

“她知道的,比我们以为的多得多。”

这一夜,我没有睡。

天快亮的时候,周小珊推开我的门,站在门口,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哥,外面有人敲门。”她说,声音轻轻的,像一片叶子从高处落下来,“不是周总的人。我闻到了,他身上有阴砂的味道。”

我站起身,把铲子握在手里,朝门口走去。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老宅的大门在晨曦中泛着青灰色的微光。敲门声很有节奏,不紧不慢,像某人在用手掌拍一面缓慢的鼓。

咚。咚。咚。

和山里那鼓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