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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冢 小可爱邱莹莹

“我只记得很冷。”她坐在窗边,两只手抱着膝盖,瘦得下巴尖尖的,“然后有很多白色的东西,像丝一样,把我裹住了。我动不了,但是听得见声音。我听见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还有一个男人在哭。”

“一个男人在哭?”我递了杯温水给她。

她点头:“哭得很伤心,像把心都哭出来了。一边哭一边喊一个人的名字。好像是什么哥,还是什么深。”

我没说话。她说的那个人,也许是我,也许是我父亲。在地底深处,活冢会把人的情绪放大,混淆,再灌回人的脑子里。她已经算恢复得很好了。

周小珊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陈深,你真的是我哥吗?”

我点了点头:“算是吧。”

她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那我妈呢?”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穿黑风衣的女人,从金光的炸裂中消失了。她有没有出来,我不知道。也许她留在了里面,和那座活冢一起沉入了永恒的黑暗。也许她根本就不是人,是活冢造的另一个影子。但周小珊喊了她十几年的妈,周总家宅子里还挂着她幼时和母亲的合影,照片上那个女人笑得温婉,完全不是我在洞里见到的样子。

“她很早以前就不对劲了。”周小珊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小时候还好,后来一年比一年冷,也不怎么回家。我爸说她在外面有事情要忙,但我总觉得,她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一股土腥味。”

她抬头看我:“就像你现在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什么也没闻到。但周小珊的话让我觉得后背发麻。从山里出来后,我已经洗了三次澡,换了两身衣服,可那股气息像是浸进了皮肤里,永远也洗不干净。

又过了两天,周总来了。

他站在老宅的堂屋里,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小半,整个人瘦了一圈,西装挂在身上显得空荡。他看见周小珊,嘴巴张了好几下,最终只喊出一句:“小珊。”

周小珊望着他,嘴唇翕动着,眼泪先掉了下来。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十几年的感情,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干净的。我退到门外,把空间留给他们。

胖子凑过来,往堂屋里偷瞄了一眼,低声说:“陈哥,这事就这么完了?”

“没完。”我靠在廊柱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本笔记的残页。纸在洞里受了潮,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我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抚平折痕,努力辨认上面的内容。

笔记只有几页,是周总当初给我的那几张,里面夹杂着一页我此前没有仔细看过的。上面的字迹潦草得像是用火柴梗蘸着血写的。

“陈家先祖,本为唐末铸钱匠人。黄巢乱时,避世于洪洞山中。偶得一物,形如巨卵,半生半死。先祖以铜汁灌之,以血祭之,得铜钱三枚,名天地人。其后,此物渐活,岁岁吞人。陈氏子孙,铸钱填食,以为祭祀。至吾父辈,所余血脉不过二三人矣。”

下面还有一段,被水渍晕染得只剩几个字能看清:

“周氏……守山……联姻……续血……不可断……”

我把纸折好,塞回口袋里。看来当年陈家和周家的先祖达成了某种契约。陈家铸钱,周家守山,两家通婚,以确保祭品的血脉不断。这场延续了上千年的祭祀,到了我父亲那一代,出了变故。他想带着妻子儿女逃出这个轮回,但周家不让。最后他一个人回到山里,带着三枚铜钱,想用自己的命换一个了断。

可惜只成功了一半。

而那个被派出来“处理”我的北方口音的男人,很可能就是周家另一支派来的。他们还没有放弃。活冢虽然暂时沉睡了,但上千年的祭祀体系不会说断就断。周小珊被救出来了,他们一定会再找别的替代品。或者,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