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在饿。
我盯着那个孔洞,看到了一个变化。洞口边缘开始长出白色的丝线,极细极密,像一圈新生的绒毛。那些丝线在缓缓蠕动,朝孔洞内收拢。它想闭合。
不能等。
我上前一步,一脚踩进了那池黑水里。水不深,只没过脚踝,但那种冷让我几乎失去知觉。我咬牙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管状物就在我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那九个绽开的分支像九片巨大的花瓣在微微颤动。
我把第二枚铜钱按进孔洞。
就在铜钱脱手的一瞬间,那个孔洞突然收缩了。铜钱没进去,卡在洞口边缘。白色的丝线像受惊的蛇一样涌出来,把铜钱裹住了,像是要把这个异物排出去。
“它不吃。”胖子的声音尖利地响起来,“它不想吃这个!”
我也感觉到了。地钱入脉之后,它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贡品。它在抗拒。它在试图把铜钱吐出来。
我伸手去推那枚铜钱,手指刚碰到铜钱表面,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孔洞内爆出,把我整个人击飞出去。我摔在了几米外的地面上,后脑撞在石阶边缘,眼睛前一片漆黑。
等我恢复视力的时候,铜钱已经被挤出来了一半,裹在密不透风的白色丝线里。
“三声已过,第四声之前!”父亲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脑子里炸开,像一道惊雷。
第四声什么时候会响?我不知道。但我清楚,第四声如果响了,铃声就会反噬,被标记的人就再也别想活着出去。
我挣扎着站起来,朝管状物又冲了过去。这一次我没有再试图把第二枚铜钱直接塞进那个孔洞,而是做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动作。
我把铃铛从手腕上解了下来。
那根红绳已经被我的汗水浸透了。铃铛在掌心微微震动,像一颗在呼吸的小心脏。周小珊脖子上的那个铃铛,父亲笔记里的“铃铛引路”,石门后声音说的“铃响三声”。
我把它举高,正对着管状物。
铃铛在无风自动,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铃声。
第三声之后的第四声。
我主动摇了它。
铃声响起的瞬间,管状物上的白色丝线像被吹散的蒲公英一样炸开,露出了那个孔洞。那枚被裹住的铜钱重新露了出来,铜色在红光中闪闪发亮。
我没有犹豫,把铜钱再一次按进去,用尽全身力气。
这一次,铜钱滑进去了。完完整整,没入深处。管状物剧烈痉挛起来,九片分支疯狂舞动,拍打着水面和空气。我的手臂被一根分支抽中,整个人再次摔出去,左边胳膊麻木得完全抬不起来。
人钱入喉。
孔洞在铜钱没入之后发出了一声奇异的声音,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终于喝到了水的满足叹息。它接受了。陈家人的血,以正确的方式,进入了正确的通道。
现在,只剩最后一枚。
天钱。
我从怀里摸出第三枚铜钱。这枚比前两枚更旧,边缘磨得更光滑,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我把它凑近眼前辨认,隐约能看出两个字:
“开元”。
开元通宝。
大唐的铜钱。陈家人从一千多年前就开始做这个了。
我把天钱咬在齿间,舌尖触到铜面。这一次,我没有尝到血腥味,而是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像铜钱里有生命在搏动。那是比血更古老的东西,比血更接近根源。
它锁心。这枚铜钱不是贡品,是锁。要用它锁住“心”的跳动,让这座活冢彻底沉睡。
我抬头看向那根管状物。它已经不再挣扎了,像一株餍足的植物,懒洋洋地合拢了花瓣,往黑水中缓缓沉下。
天钱要放的时机,就是它最放松的那一刻。
但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从石室的入口传来。很慢,很稳,像有人不紧不慢地踩着节拍走下来。那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响着,和地面残余的震颤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