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看向那张巨大的石脸。如果左眼是生门,那从左眼的位置出发,经过某个特定的路径,就能安全到达“心”。但这里面的逻辑可能要复杂得多——父亲笔记里写的是“从生门进,生门出”,说明进去的路线和出来的路线可能不是同一条。
我环顾四周,寻找更多的线索。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哼一首歌。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旋律很陌生,但调子很柔和,像是摇篮曲。
我猛地转身,头灯光束扫过身后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但在我转身的瞬间,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在我右侧十几米外的一根钟乳石后面,有一小片白色的东西。我举起头灯照过去,那东西躲了回去,动作很快。
我的心提了起来。
“周小珊?”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但那个方向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抽泣。
我握紧工兵铲,朝那个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在滑腻的石灰岩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溶洞里被放大,像有另一个人跟在我身后。
走到那根钟乳石旁边,我猛然加速绕过去,铲子已经提起来,准备劈下去。
钟乳石后面空无一物。
只有一小块白色的布条,挂在钟乳石粗糙的表面上,像是不小心被刮下来的。我摘下来看了看,布条质地柔软,边缘整齐,应该是从一件连衣裙的下摆撕下来的。和我之前在照片里看到的周小珊穿的那条白色连衣裙一模一样。
但这里有风吗?这布条看起来是新的,上面还有一点湿痕。我把布条凑近鼻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混在浓重的腥味里,若有若无。
我把布条装进口袋,继续往前走。前方又出现了几处类似的痕迹,一小块白布挂在另一根钟乳石上,再往前,一块更大的白布铺在地上,像是有人匆匆忙忙跑过时落下的。
我顺着这些痕迹一路追下去,越走越偏离鼓声的方向,周围的景色也在变化。钟乳石越来越少,地面逐渐变得干硬,空气里的腥味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霉味,像进了一间废弃多年的老宅。
头灯的光柱在前方照出一面石壁,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我走近一看,那些刻痕全是文字,用尖锐的工具刻在石壁上,笔画凌乱,深浅不一。
“放我出去。”
“别睡了,快醒。”
“它不是心,它是胃。”
“拜山是饵,别去。”
“它饿了。”
我站在那面石壁前,把这些刻字逐一看了一遍。至少有几十条,笔迹各不相同,说明写这些话的人不是同一个。他们被困在这里,绝望地刻下了这些字。
最后一行字刻得特别深,笔画边缘还有暗红色的残留物,像是用手指刻的,指头磨破了,血渗进了石头里。
那行字写着:“生门不在眼睛里。”
我盯着这句话,忽然觉得不对。生门不在眼睛里,那在哪里?
我身后,那个轻柔的哼唱声又响了起来。这次近了很多,就在我耳后不到一尺的地方。我能感觉到一股微凉的气流拂过后颈,像有人贴着我后背在呼吸。
我没有回头。这个时候回头是最大的忌讳,尤其在这活冢里。我握紧铲子,从石壁上的反光里观察身后。
头灯照在石壁上反射出微弱的光,映出了身后的轮廓。我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紧贴在我身后,上半身微微前倾,脑袋几乎搁在我右肩上。
那张脸,没有五官。
我猛地转身,挥出铲子。铲刃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风声。
什么都没砍中。
白色影子又消失了。但这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了一个细节。那影子的脖子位置,戴着一根细细的项链,项链上挂着一个很小的吊坠。那吊坠是一个银色的铃铛,很小,指甲盖大小。
在转身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铃响。
然后整个溶洞暗了下来,像是所有的光线被一口吞掉了。
黑暗中,我听见周小珊的声音,从我正前方传来,清晰得像是贴着我的额头在说话:
“你听见铃铛了吗?听见了,就再也走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