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哈德是最后一个进来的,猎枪还扛在肩上,站在门口,等其他人全部走进去,他才跨过门槛。
七个人,和之前在密室圆桌上坐成一排时一样的身影,但这一次没有AI同传,每个人脸上的每一道伤痕、每一缕疲惫都清清楚楚。
他们没有坐在圆桌旁,而是三三两两地站在藏书室里。
哈桑靠墙,阿卜杜勒站在窗边,洛塔和萨米尔并肩站在书架的阴影下。
娜塔莉亚斜靠着门框,法哈德站在门边,猎枪已经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
伯兰直接盘腿坐在地上,一身黑色破旧作战服上有着几个破洞。
纪寻没有回头,手指还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这个空间完全安静下来,敲击声才戛然而止。
她把平板关掉,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七双盯着她的眼睛。
有的阴鸷,有的冷硬,有的还在犹豫,有的已经红了眼眶。
她端起桌上的紫砂壶,逐一倒进那几只粗瓷茶杯里,茶香在满是灰尘的旧书味儿里扩散开来。
倒完最后一杯,她把壶放下,抬起头,目光从七张狼狈的脸上一一扫过。
什么客套话都没说,开场白也没有,她就说了七个字。
“坐下,喝茶,告诉我。”
七个人沉默了下,阿洛刚上前半步想用本地土语翻译,哈桑已经伸手制止了他。
“我不用翻译。”他的华国文生硬,但意思很明白。
在场这些人,除了伯兰和法哈德,几乎都和北境军火线打过多年交道,华国文听个七七八八不成问题。
阿洛退回原位,安静站在纪寻身侧,帮老师添茶,顺便翻译其他人的话。
哈桑先从墙边走过来,拖开一把椅子坐下。
他盯着纪寻,绷带还在肩头渗着血丝,嗓子却比在直播里更哑了:
“我营地没了,几百个兄弟,只剩不到一半。伤员没药,枪没子弹。你是来给我们倒茶,还是准备给我们收尸?”
阿卜杜勒没坐,他站在窗边,烧伤的半边脸被纱布遮了大半,露出来的那只眼里没有怒意:
“三个月前,你让我们签和平协议,我们签了,你说的,这片土地以后不打仗。”
“现在北欧人来了,第一个被炸的也是我们!我有三个仓库,现在只剩一个,那一个还不敢去取。”
“你现在让我们喝茶,喝完呢?谁去打?”
他语调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账本翻页的斤两。
当年他能在北域军火线吃下最大一块蛋糕,靠的就是这股沉得住气的老辣,不轻易翻脸,但也绝不让账算错一笔。
法哈德坐在门边,猎枪横在膝头,粗粝的手指抚过枪管上被弹片划出的凹痕。
他的华国文不太流利,但能听懂大半,开口时用的是本地土语,语气不像哈桑那样咄咄逼人,却沉稳。
阿洛赶紧翻译:“他说,部落的防线还能撑,但撑不了太久。”
“长老们已经下了动员令,部落联盟各分支加起来能打的近万人,已经集结完毕,弹药不够,枪也不够……但人可以上。”
万人?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我就说嘛,你有人你怎么不上?!近万人对九百,这是稳赢啊!”
阿卜杜勒气得站起身,冷笑了声。
“也对,那些北欧人还没去打你们部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