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在当天傍晚就出发了。他没有带卫队和武器,只开了一辆老旧的越野车,车身上连卡伦王室的徽记都没喷。
纪寻在他临走前只说了一句话:“不用劝,不用求。就一句话,说完就走。”
阿洛记住了。
他跑的第一站是哈桑的临时营地。说是营地,不过是十几顶破帐篷搭在一片干涸的河床边上。
幸存的自由佣兵三三两两蹲在沙地上擦枪,看到他下车,上百条枪同时举起来。
阿洛站在车门前,双手垂在身侧,用本地土语说了那句话:“老师在卡伦等你们。”
哈桑靠在一块被炸弯的装甲车残骸上,左肩缠着绷带,眼神阴鸷地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没问“老师是谁”,也没问“去干什么”,只问了一句:“她还愿意帮我们?”
阿洛点头。
哈桑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沙地里,他又看了一眼阿洛,之后回头对他身后那些还举着枪的兄弟说:
“把枪放下,她要是想害我们,不用等到今天。”
第二站是阿卜杜勒的藏身处。
那是一个废弃的地下水泵站,铁门锈得能透光,门口堆着几箱还没来得及转移的弹药。
阿卜杜勒吊着左臂坐在弹药箱上,脸色灰白,烧伤的半边脸上新换了药。
听了阿洛的话,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问:“她还记得我军火库被炸的账吗?”
阿洛说:“老师没提。”
阿卜杜勒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把烟从嘴里夹出来,看了看烟头上明灭的火光说:
“她没提,那就是还记得。”
他把烟叼回去,站起来,朝身后的几个手下摆了摆手。
接下来,阿洛去了洛塔的军阀自由邦残部,驻扎在一处废弃的边防哨所里。
哨所的屋顶被无人机炸塌了半边,他用剩下的半边架了个简易指挥台,墙上挂着一张被烟熏得发黄的三不管地带地形图。
收到传话之后,他没问任何问题,只是伸手把歪斜的肩章重新别正,然后对自己的副官说:“准备车。”
紧接着是第三站第四站……
第二天傍晚,七个人全部到齐。
卡伦那间旧藏书室还是老样子。
四面墙上的旧书架堆着积灰的书,老旧的木桌上摆着那台军用平板,旁边搁着一把紫砂壶和几只粗瓷茶杯。
茶是新泡的,壶嘴冒着热气。
夕阳从窗外斜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空气里拉出一道金黄色的光柱。
纪寻坐在桌前,背对着门口,正在平板上标注最后一处地形数据。
她那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左手搁在桌沿,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节奏不急不缓。
门被推开。
哈桑第一个走进来,他看了纪寻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到墙边靠着一个旧书架站定。
阿卜杜勒跟在后面,吊着左臂的破布换成了新的医用三角巾,他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这不是犹豫,他是太久没进过有屋顶的房间,本能产生警惕。
洛塔再次把肩章别正了,才大步走进来。
萨米尔跟在他后面,光头在黄昏的光线里发亮,眼镜腿上的胶布还没拆。
娜塔莉亚的右手还按在左肩的伤处,走进来时,看到纪寻时她眼睛红了,但没吭声。
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糙汉子武装军团头子直接走进来,用口音很重的华国语慢慢说了三个字:
“我,伯兰。”
其他几人愣了下,这家伙平时不爱说话,人长得牛高马大,那张脸也是混血帅气的很,但就是闷葫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