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生意。
是投递祸端,是开启单元棋局,是刻意将百年阴债,精准送到他的面前。
他不动声色,轻声追问,语调平淡,听不出半分紧绷:“何物?”
听筒那头的阴冷停顿,依旧是机械刻板的间隔,没有丝毫活人思绪。
随后,五个字,缓缓落地,字字沉寒,落定百年祸根:
“一双旧绣鞋。”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砚颅内的封印骤然一抽!
绵长的钝痛猛地加剧一瞬,眉心发胀,识海发沉,松动的禁制被这五个字精准触碰、狠狠撬动。
无数破碎的残影、沉沦的怨念、雨夜坠河的绝望画面,瞬间在脑海深处闪掠而过。
民国雨夜、嫁娶空梦、红衣孤影、沉河绝念、闭环阴契。
所有被封存的旧事、被掩埋的悲剧、被布设的棋局,尽数借着这五个字,轰然苏醒。
原来是它。
百年桥底沉留、阴契闭环、执念锁魂、专门等待凡人贪念入局的并蒂莲红绣鞋。
二十二年安稳假象,今夜彻底崩塌的根源,便是此物。
听筒那头的阴冷存在,似是感知到他心底的洞悉,空洞僵硬的声线,依旧平直无波,落下最致命的锁定伏笔,字字诛心:
“明日午后,我会派人送至拾古斋。”
“此鞋沾人命,结旧契,锁执念,沉阴百年。”
“天下匠人无数,唯独你——能接,也必须接。”
最后一句,没有询问,没有商榷。
是命令,是宿命的宣判,是执棋者落子的定论。
它知晓他的命格,知晓他的封印,知晓他是承载两界阴阳的容器,知晓他躲不开、逃不掉、必须承接所有散落世间的阴契旧债。
话音彻底落毕。
不等沈砚应答,听筒瞬间切断。
没有忙音,没有道别,没有收尾。
通话消失得诡异又彻底,仿佛方才那通跨越阴阳的预约、那道非人诡异的声线,从未出现过。
铺内重回死寂。
可这份死寂,早已不是安宁,是落子既定、祸端落地、棋局重启的沉冷压迫。
屋内阴寒疯狂翻涌,架上旧物的滞涩气息愈发浓重,墙角暗处的阴影蠕动蔓延,整间拾古斋,彻底沦为百年阴局的落子场。
沈砚缓缓放下听筒。
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机座之上,指节依旧泛白,病态苍白的面庞依旧淡漠清冷,高冷的眉眼间无惊无怒,唯有眼底深处,藏着无人窥见的幽深沉冷。
他垂眸看向掌心锈蚀的铜锁,方才一闪而逝的暗红契印虚影,此刻深深蛰伏在锈迹深处,与明日将至的红鞋阴契遥遥呼应。
他早已看透。
今夜的来电,从不是偶然的客人预约。
是蛰伏百年的布局,正式向他摊牌。
对方算准了雨夜封印松动,算准了他的宿命归期,算准了凡人的贪念心性,先递祸端,再引入局,步步推演,丝毫不差。
二十二年来,他避阴阳、远诡异、守平凡、藏宿命。
只想做一介寻常市井匠人,安稳度世,了此一生。
可从这通阴阳来电落幕的瞬间,他最后的平凡,彻底被撕碎。
旧物将至,执念将醒,阴契将启,百年残局,已然重启。
沈砚缓缓闭上双眼,纤长的睫羽垂落,遮住眼底所有幽深思绪。
清瘦单薄的身形静立满堂阴寒之中,孤绝、高冷、易碎、神秘莫测,像被囚在古斋阴局里的唯一归位之人。
唇瓣轻动,一声极轻极冷的低语,消散在无边雨夜:
“也罢。
既然要我接,那我便亲自,破了这盘局。”
冷夜依旧漫长,阴雨笼罩老街。
无人知晓,这间老旧古斋里,这个病弱清冷、高冷孤绝的少年店主,已然接下了横跨百年的阴阳死局。
明日红鞋登门,凡人贪念入局,百年沉债、阴契秘网、尘封往事,自此一一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