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牵出旧案,杀机四伏

悬丝问骨 走暗路的兔子

“赵景今晚不在衙门。“裴砚之说,“白十九去他住处盯了,人没回去。“

“跑了?“

“不知道。但当夜三人中,赵四和刘大壮的手我都看过——粗短,虎口张不超过三寸半。赵景的履历上写着擅书,每日抄写案卷三千字以上。“

“四寸,修长,握笔的手。“沈棠接过话,“吻合。“

“不能只凭手的大小定罪。“

“我知道。但够你签搜查令了。“

两人沿后院夹道往住处走。夹道窄得只容两人并行,两侧墙壁高耸,头顶一线天光。

沈棠听到了。

不是脚步声,是衣料蹭墙的声音——从前后两头同时传来。

裴砚之在她身边停步,右手已经探入袖中。

“靠墙。“他低声说。

四个黑衣人从夹道两头翻上墙头,手中攥着弯刀。刀刃不反光——淬过墨。

为首那人跃下墙头,刀尖直指裴砚之。

“裴推官,得罪了。“

第一刀劈下来时,裴砚之一把将沈棠拽到身后。他抄起巷边一根晾衣竹竿,劈手格开刀锋,竹竿断成两截。第二刀紧跟而至,他用断竿挑开来刃,回手一棍砸在那人手腕上,刀落地,骨裂声脆得像折筷子。

第三个黑衣人从侧面切入,裴砚之侧身避开,右肘撞在他胸口,那人踉跄退了三步。

第四个人绕到了身后。

沈棠看见了那把刀——弯刃,月牙形,从裴砚之右后背刺入。

“裴砚之——!“

他来不及转身。

刀刃入背的声音很闷,不像金属入肉,像布帛被撕开。裴砚之闷哼一声,左肩猛沉,半跪下去。但他右手反扣住刀柄,掌心被刃口割开,血顺着手腕淌下来。他攥着刀柄往外拔了一寸,右肘反向撞在那人肋下,那人吃痛松手,踉跄退了两步。

巷子那头传来白十九的喊声:“来了——来了——!“

黑衣人对视一眼,翻墙消失在夜色中。

——

沈棠扑到裴砚之面前时,他半跪在地上,左手撑墙,右手按住后背。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浸透了半边衣袍。

“刀还在里面。“她蹲下来,声音稳得像在验尸台前,“别动。“

“无妨。“他说。嘴唇已经发白。

“无妨个屁。“沈棠翻开他的外袍,借着月光看伤口。刀从左肩胛骨下方刺入,斜向深约两寸,未及肺腑。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我要拔刀。咬住这个。“她从验尸箱里抽出一卷麻布,塞进他嘴里。

裴砚之咬住。

沈棠一手按住他肩胛固定体位,一手握住刀柄,缓缓旋转。刀刃卡在骨缝之间,她调整角度,往斜上方抽——

刀出来了。血涌出来,她三层布条压上去,系紧。

然后她的手停了。

月光下,裴砚之后背偏右的位置,露出一道旧疤。

不是普通的伤疤。

长约三寸,呈月牙弧形,边缘整齐如刀裁,两端微微上翘。疤痕组织已经发白发亮,至少十年以上。

沈棠慢慢低下头,看手里拔出的那把弯刀。

刀刃弯曲,弧度恰好是月牙形。刃长约三寸。末端有一个小小的上翘角度。

和那道旧疤的弧度——完全吻合。

她用指腹沿着刀刃走了一遍,又用目光沿着旧疤走了一遍。弧度吻合。长度吻合。连刃口末端上翘的那个角度,都与疤痕末端的重合得严丝合缝。

这不是巧合。

十五年前,有人在裴砚之背上留下这道疤。

今夜,同一种刀,又找上了他。

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下。三更天。

裴砚之吐掉嘴里的麻布,偏过头想看她。

“沈棠。“

她没应声。

手指捏着刀刃,指腹停在刃口末端那个上翘的尖角上——和旧疤末端的白色突起一模一样。

“刀是弯刀,月牙刃。“她把刀用布裹好,塞进验尸箱底层,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背上那道旧疤——也是月牙刃留下的。“

裴砚之的身体僵住了。

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墙头的瓦片被吹落一块,碎在地上。

“十五年前,裴家灭门那夜——“沈棠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用这种刀的人,今夜又来了。“

裴砚之没说话。

他的手慢慢攥住地上的碎砖,指节一寸一寸泛白,碎砖在他掌心碾成粉末,簌簌落了一地。

沈棠蹲下来,把最后一层布条重新系紧。她的手很稳,和验尸时一样稳。

但她没有抬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这时候抬头,裴砚之会看见她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恐惧,不是同情,是一个法医在死者身上找到凶器指纹时才会有的、足以掀翻一桩旧案的那种光。

“裴砚之。“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道疤,我要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