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盅被碰倒,在桌面上滚了一圈,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陆野。
原本布满血丝、透着颓废的目光,在此刻被彻底扫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渴望和不甘。
孩子。
那是他现在唯一的盼头,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痛。
离婚的时候,他净身出户,压根没想过要孩子的事。
孩子现在上小学,即将上初中,要了又何如?
难道让他不上学了,跟着他回下坎子村过苦日子?
“真能行?”马继明的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不行?”陆野靠回椅背。
“只要饭馆开起来,生意红火。你有了稳定的收入,自己能赚钱了,谁还能拦着你看孩子?”
“甚至有一天,咱们把饭馆开到县城去。”
“到那时候,你也有资本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了,把抚养权重新拿回来就顺理成章了。”
马继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脑海里浮现出孩子那张稚嫩的脸。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角把那个粗瓷酒盅捡了回来,放在桌上。
“好。”
“这事,我干了。”
他重新坐下,双手紧紧抓着桌沿。
“陆野,只要饭馆开起来,后厨的事你不用操一点心。”
“我豁出这条老命,也得把这生意做起来。”
陆野看着逐渐燃起斗志的马科长,暗暗点头。
人只要有了盼头,精气神就回来了。
开个饭馆,对他现在的身家来说,能花多少钱?
毛毛雨。
他刚才对马继明说的话,确实是真的。
他可不舍得让苏婉开了春,每天下地去干那些繁重的农活。
但他知道苏婉的性格。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
要是天天把她圈在家里,她反而会觉得自己成了废人。
给她找个事干,当个老板娘,管管账,这最合适不过。
至于大榆村到靠山镇的距离,陆野早就盘算好了。
到时候在附近找个有拖拉机的人,谈好价格,包月。
每天早上接苏婉去镇上,晚上再送回来。
等以后他甚至可以找关系直接买辆车。
陆野端起茶杯。
“马叔,那咱们就说定了。”
马继明端起酒瓶,给自己倒满,双手举起酒盅。
“干。”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马继明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盅,目光灼灼的盯着陆野。
“明天我就开始写菜单,拿什么当招牌菜,需要什么家伙什,我列个单子给你。”
堂屋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颓废感一扫而空。
灯光映在马继明的脸上,那张原本灰败的脸膛,此刻泛着一层激动的红光。
陆野端着茶缸,喝了一口热水,静静地听着马继明的规划。
“酸菜白肉炖血肠,这道菜我拿手。自己家积的酸菜,切得细细的,配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大火一炖,那汤都能鲜掉眉毛。”
马继明越说越兴奋,“还有野味,你既然能打猎,这货源就不愁。”
“红烧兔肉,山鸡炖蘑菇,要是能弄到狍子肉,那就更绝了。”
“这在镇上绝对是独一份的买卖。”
陆野点点头:“货源不用操心。野鸡、野兔、獐子、狍子,只要店里需要,我管够。”
“行!有你这句话,这店绝对能成!”马继明端起桌上的粗瓷酒盅,仰头将剩下的半杯白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