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铁山沉下脸,嗓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你是靠山镇的护林员,进我们黑水林区干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又不是你的管辖范围。”
这话说得很硬。
“我们黑水林”这五个字从郑铁山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感。
好像那片原始森林是他家后院似的。
陆野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显。
他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
“没别的意思,就是喜欢打猎。”
“老松林那边你也知道,现在猎物越来越少。”
“黑水林这边猎物密度大,我就想过来碰碰运气。”
郑铁山皱起了眉头,那张刀削斧凿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你一个人进黑水林?”
他盯着陆野,一字一顿。
“找死吗?”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换个人听了,多半得翻脸。
但陆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当上这个护林员,就是自己杀了两头狼换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效果立竿见影。
郑铁山的瞳孔缩了一下。
孙麻子和马六指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这事他们当然听说了。
老松林围猎,出了个猛人。
一枪爆头一头狼,白刃格杀另一头,一个人干翻了两头成年灰狼。
整个靠山镇传得沸沸扬扬。
但他们没想到,干出这事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看着异常年轻的护林员。
郑铁山重新打量了陆野一遍。
这回看的角度不一样了。
不再是看一个“穿制服的管事人”,而是在看一个“同行”。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杀狼是杀狼,黑水林是黑水林。”
郑铁山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坚决。
“老松林那边的狼,跟黑水林深处的东西比起来,就是小猫崽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着。
“东北虎,我们碰见过两回。”
“熊瞎子,去年冬天一窝出来仨,堵在沟口,我们三个人,愣是被逼得爬了树。”
“还有野猪群,不是一头两头,是十几头一起拱的那种。”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
“我们仨很多次都是死里逃生。”
“你一个人进去,就算枪法再准,碰上这些玩意儿,一条命不够死的。”
孙麻子在旁边补了一句:“前几个月,黑水镇有个老猎户穷急眼了,带着两条狗进了深处。”
“后来只找到半截裤腿。”
马六指没说话,但那根多出来的短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托,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
陆野听着,心头警醒。
这些话听着确实不假。
黑水林的凶险程度,他前几天自己进去勘察的时候就有所感受。
那片林子的猛兽密度,确实远超老松林。
但问题是,郑铁山跟他素不相识。
两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连名字都是刚互通的。
一个刚认识的人,为什么要这么苦口婆心地劝他别进黑水林?
好意?
陆野在心里否定了这个答案。
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释放善意。
除非黑水林深处有什么东西,是他们不想让别人发现的。
陆野的脑子转得飞快,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甚至配合地露出了一丝“被劝住了”的犹豫。
“你说的也是。”
陆野挠了挠后脑勺,动作自然得像个被长辈教训后服软的年轻人。
“我也没想往深处钻,就在外围转转。”
“搞点小货给家里开开小灶,或者打几张皮子挣点外快。”
他拍了拍身上的制服,笑了一下。
“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