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铁山盯着陆野看了足足三秒。
眼睛里,警惕、审视、意外,几种情绪快速交替。
最后,他突然咧嘴笑了,带着几分自嘲。
大步走到陆野坐着的那截圆木旁边,一屁股紧挨着坐了下来。
屁股落座的瞬间,肩上那杆猎枪的枪托磕在圆木上,发出一声闷响。
孙麻子和马六指没动,一左一右站着,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陆野也没在意。
三个人的站位很有讲究,两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态势。
但陆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郑铁山侧过头,打量着陆野年轻的侧脸。
“我这点丢人事儿,传得还挺远。”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靠山镇林业站的人都知道了?”
陆野语气平淡,“你们的事,我只是有所耳闻。”
他顿了顿,扭过头直视着郑铁山的眼睛。
“至于具体的细节,我没有探究的欲望。”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
郑铁山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陆野下巴朝工地扬了扬。
“我在这建仓库,以后跟你们少不了打交道。”
“后面有货,可以出给我。价格绝对公道。”
郑铁山没接话,饶有兴致地盯着陆野的侧脸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语气玩味,“你胆子挺大的。”
“在这建仓库,还愿意收我们的货。你不怕黑水镇林业站那边心里不高兴?”
这话问得很直白。
靠山镇的仓库收他们的货,等于是在黑水镇林业站的货源上挖墙脚。
陆野突然笑了出来,“你们打到的货,卖给谁是你们的自由。”
“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有人不高兴,也怪不到我头上。”
郑铁山龇了龇牙,他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声。
这人有点意思。
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不打官腔。
穿着一身公家制服,有几分江湖人的匪气。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不怕。
一个刚上任的护林员,面对三个被开除的前林业公安,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要么是真傻,要么是真有底气。
郑铁山看了看陆野那双平静的眼睛,排除了第一种可能。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说实话,他们三个人的货,以前都是拉到黑水镇去卖的。
但黑水镇那边的收购点,价格压得狠,态度也差。
每次去卖货,那帮人看他们的眼神,就跟看贼似的。
毕竟是被开除的人,在老东家的地盘上讨生活,腰杆子硬不起来。
现在陆野在三岔口建仓库,等于是在他们家门口开了个新店。
如果价格合适……
不,哪怕价格低一点点,他都愿意卖给陆野。
就当出口气。
“行。”郑铁山拍了拍大腿,干脆利落地点了头。“那咱聊聊价。”
“你这边狐皮怎么收?”
陆野重新坐了回去,报了个数。
“红狐,品相完整的,四十五到五十五。有箭创的,看位置,三十到四十。”
郑铁山挑了挑眉。
这价比黑水镇那边高了三到五块。
“鹿皮呢?”
“公鹿,完整的,两百八到三百二。母鹿,一百八到两百一。看大小,看品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