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长站在火堆旁边,等赵守山退下去了,他才走到陆野面前。
这个在林业局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此刻眼睛里没有了官场上的精明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恳切的东西。
“陆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别人听见。
“你今天的功劳,我马继明都记着。”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陆野的肩膀。
“我不瞒你说,今天死了三个人,回去之后我肯定要挨处分。”
“轻了降职,重了直接撸到底。”
“但不管后面我落到什么境地——”
他看着陆野,一字一顿。
“你的奖金,你的那枚勋章,还有你的持枪证,我马继明就是豁出自己的老脸,也给你办下来。”
“行。”陆野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掏出手电筒,按了两下开关,光柱明亮稳定。
又检查了一遍双管猎枪的枪膛。
四名协警已经集合在了一旁,每人腰间一把五四式手枪,手里一把手电。
领头的那个三十来岁,国字脸,下巴上有一道旧疤。
他冲陆野点了点头,“走吧。”
陆野领着四个协警,大步朝老松林的方向走去。
五道手电光柱在夜色中晃动了几下,很快被黑沉沉的林子吞没了。
打谷场上,篝火劈啪响着。
赵守山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几道光完全消失,才转过身。
“走吧。”他弯腰,拎起地上那堆野猪肉。
“这肉大伙分分。李三炮,你带这块回去。周德发,这块你的。”
李三炮接过肉,犹豫了一下。“陆野那份呢?”
“他那份我背回去。”赵守山把一大块后腿肉往自己背上一甩,龇了龇牙。
“顺路给他媳妇送家里。”
..........
老松林。
五个人排成纵队,陆野走在最前面。
协警们跟在后面,脚步声沉重而整齐。
这几个人虽然不是专业猎户,但毕竟受过训练,纪律性比一般村民强出不少。
前后间距保持在两步之内,遇到拐弯和视线死角,自动分出一个人朝侧面照一下。
陆野的心思飞快的盘算起来。
刘文武必须死。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
从刘文武唆使陆文礼上门翻箱倒柜、抢走字据的那一天起,这颗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苏婉被吓得抱着念念躲在炕角瑟瑟发抖的画面,陆野到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他必须“不幸遇难”。
死在狼嘴下也好,冻死在雪窝子里也好,摔下悬崖也好。
总之,他必须以一种合情合理、谁都挑不出毛病的方式,永远留在这片老松林里。
而陆野,作为“主动请缨上山搜救的英雄猎户”
不但不会沾上任何嫌疑,反而会因为冒着生命危险寻找失踪者而获得更多的信任和赞誉。
救不回来不是我的错,是他自己造的孽。
这就是陆野主动站出来的原因。
他不怕刘文武死。
他怕刘文武没死!
嘴角的那抹冷意在黑暗中一闪而过,谁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