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长自己也知道这个要求有多过分。
今天赵守山这四个人已经往返西坡两次了。
“从镇上或者县城调人过来,最快也要明天上午。”马科长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
“刘文武现在还有没有活着的可能,谁都说不准。”
“但要是等到明天,就算他没出意外,零下三十度,一夜下来,人也冻硬了。”
陆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了看赵守山。
赵守山的嘴唇冻成了青紫色,睫毛上挂着冰碴子,两条腿站在那儿微微打颤。
李三炮稍微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两只手抄在棉袄袖筒里,连站直的劲头都快没了。
周德发体力本来就不如其他三个人。
现在两条腿跟面条一样,手指冻的都合不拢。
三个人的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不想去。
而且,他们也压根不想救刘文武。
今天这事,从头到尾就是刘文武搞出来的。
他私自带人越界到西坡,踩断树枝惊了野猪,被追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跑了。
栓子、铁蛋、柱子,三个大活人,就因为他的一己私欲,死在了狼嘴底下。
大壮现在能不能救活还是两说,也是拜他所赐。
救他?
凭什么?
赵守山的嘴唇动了一下,刚想开口拒绝。
“我去。”
陆野的声音先他一步。
火堆旁边的人全看过来。
赵守山愣了。
“我可以和四位协警同志再上山一趟。”陆野看向马科长,语气平静。
“但大山哥他们几个已经到极限了,再进山容易出事。”
马科长张了张嘴,目光在陆野和赵守山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赵守山脸色变了。
他不是不知道刘文武和陆野之间的梁子。
这小子前脚拒绝了刘文武分猎物的请求,后脚刘文武就唆使陆野的二哥上门抢家产、偷字据,把陆野家翻了个底朝天。
这种人死在山上才好。
可陆野现在主动要去救他?赵守山想不通。
他咬了咬牙,往前迈了一步。“我跟你一块去。”
陆野回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山哥,你别强撑了。”
“你现在该做的事,是回村里,替我跟我媳妇说一声,别让她等急了。”
陆野看着他,声音放低了半拍。“然后回家,赶紧暖和暖和。”
赵守山和陆野对视了三秒钟。
他从陆野的眼睛里没看到犹豫,没看到勉强,只看到了一种很笃定的东西。
“你真不用我跟着?”赵守山嗓子有些发紧。
“不用。”陆野摇了摇头。
“四个协警同志都带着枪,狼也死了,剩下的就是找人。你跟着反而多一个累赘。”
最后两个字说得不客气,但赵守山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确实快到极限了。
赵守山沉默了几秒,退了一步。
“行。”他吐出一口白雾,声音沙哑。“那你小心。”
旁边的李三炮和周德发对视了一眼。
周德发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朝陆野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三炮挠了挠冻红的耳朵,嘟囔了一句:“回来请你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