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怨毒

另一半,刘德贵家堂屋里,炉子烧得旺,铁皮烟囱嗡嗡响。

刘文武坐在炕沿上,脸色铁青。

王癞子已经走了,走之前刘文武从兜里摸出两包“丰收”牌香烟甩给他,算是封口费。

门关上,堂屋里就剩下爷俩。

刘德贵坐在炕头靠里的位置,背靠被垛,两条腿盘着。

他一直没说话。

从王癞子进门到王癞子出门,他一个字没开口,就端着个搪瓷缸子,慢慢地喝茶。

刘文武在炕沿上坐了半天,越想越窝火。

“爹。”

他憋不住了,一拍大腿站起来,在堂屋里来回走了两步。

“赵守山那倔驴是真疯了!他家那家底,能有两百块钱借给陆野?”

他转过身,两只手撑在炕沿上,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门。

“这就是假抵押!是犯法的!”

刘德贵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

“你有证据吗?”

刘文武张了张嘴。

刘德贵把搪瓷缸子搁在炕头的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白纸黑字,两个手印,你跑到公社去说这是假的,公社问你凭什么,你怎么说?”

“你说赵守山家没两百块?人家铁匠铺打了几十年铁,一年到头挣多少谁知道?”

“再说了,就算真是假的,你能让赵守山自己站出来承认?”

刘文武的嘴动了两下,没接上话。

刘德贵缓缓吐出一口气,接着说:“他既然敢当着全村人的面亮出那张借据,就是铁了心要蹚这趟浑水。”

“你现在去告,告的不是陆野,是赵守山。”

“赵家老爷子在这个村里打了一辈子铁,给多少户人家修过农具、补过铁锅?”

“赵守山自己又是正经猎户,村里但凡下了大雪没柴烧的,他拉过多少回。”

“你去告他,半个村子都看你笑话。”

“而且话又说回来,你凭什么去告人家?你一告都知道这事跟我们老刘家有关系了!”

刘文武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不甘心,从头到尾,他的算盘打得多好。

利用陆文礼去拿字据,封住老支书的嘴,再等着陆野走投无路来求爹出面调解。

到时候顺水推舟,甚至一分钱都不用花就能分陆野的猎物。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结果被陆野一招“假抵押”全给破了。

不,不对。

刘文武往炕沿上重新坐下来,两只手抄在一起,十根指头交叉着使劲绞。

不是陆野想出来的,肯定是赵守山。

陆野一个烂赌鬼出身,就算这阵子突然开了窍,也不可能有这种心眼子。

刘文武恨得牙痒。

一个陆野,一个赵守山。

刘德贵看着儿子的脸色,沉默了几秒。

“这事到此为止。”

刘文武猛地抬头。

“爹!”

“你听我说完。”刘德贵抬了抬手,止住他。

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放下,用手背抹了抹嘴。

“陆文礼那边,你回头去一趟。”

刘文武愣了一下。

“敲打敲打他。”刘德贵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这事,陆文礼在院门口闹得满村皆知,又被陆野当众打了那个长工。”

“他要是回去之后到处乱说,比方说有人在背后指使他、给他出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