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这房子,已经不是陆家人的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陆文礼愣住了,张着嘴,没反应过来。
陆野继续说:“前阵子我向赵守山借了两百块钱,还不上,把房子和地契抵给他了。”
“现在这房子,是赵守山的。”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坑里,院门口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啥?抵出去了?”
“两百块?他跟赵守山借了两百块?”
“那这房子……”
“那陆文礼还争个啥?人家赵守山的东西了!”
嗡嗡嗡的议论声灌满了整个院子。
陆文礼的脸一下子僵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站在院子中间,两只手从腰上慢慢放下来,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房子抵给赵守山了。”陆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你要分家产,去找赵守山谈。”
陆文礼的脑子嗡嗡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野会来这一手。
抵给赵守山?那他还争什么?赵守山是债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陆文礼算哪根葱?
就算他真有一半的家产份额,也得先把赵守山那两百块钱还上。
他要一半的房子就得还一百块钱,为了这破房子他疯了才会这么干!
陆文礼身后那两个长工互相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院门外人群最外圈,王癞子歪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慢慢收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缩回袖筒里的手紧了紧。
然后转过身,压低帽檐,踩着硬雪,一声不吭地朝村子中间走去。
他去找刘文武报信去了。
陆文礼还杵在院子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梗着脖子左右看了看,院门外那些围观的人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干脆就盯着他看,目光里带着看笑话的意思。
他的面子挂不住了。
“你放屁!”陆文礼突然提高了声调,“你就是不想分给我!你故意把房子抵出去的!这是转移家产!”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尖得发劈:“你等着!我去公社告你!”
陆野站在台阶上,一动没动。
他没接这话,甚至没看陆文礼,而是转头看向院门口的方向。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那边走过来。
赵守山穿着那件半旧的黑棉袄,狗皮帽子的两个护耳耷拉着,两条长腿迈得又大又稳。
铁匠铺到陆野家这段路,他走了不到五分钟。
院门口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赵守山侧着肩膀挤进院子,站定。
他比陆文礼高出大半个头,往那一站,陆文礼身后那两个长工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退了半步。
赵守山没理他们,从棉袄内衬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亮在陆文礼面前。
“认识字不?”
陆文礼下意识地往纸上看了一眼。
借据。
借款人陆野,借款金额贰佰元整,抵押物大榆村老宅房产及宅基地。下面是两个鲜红的手印。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赵守山把借据收回来重新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转过头,“陆文礼,我跟你说一遍。”
“这房子,现在押在我手里。陆野欠我两百块钱没还,这房子就是我的抵押物。”
“你要闹,去公社也行,去县里也行。但你闹之前先把两百块钱替你弟弟还了,房子才轮得到你来分。”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还不了钱就给我滚!”
最后那个“滚”字,像铁砧上落下的一锤。
陆文礼的嘴唇抖了两下,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身后那个瘦高长工的脚。
他知道今天是讨不到好了。
赵守山这个人他也认识,在大榆村是出了名的犟驴脾气,认死理。
而且人家是正经猎户,一膀子的力气,手里还有枪。
陆文礼又不傻,知道这种人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