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赵守山这份不藏私的情分,陆野也记在了心里。
当晚回到家,苏婉正在灶台前煮粥。
念念搬着小板凳坐在灶坑前,拿着根树枝逗小山君。
小山君长了两天,毛色更浓密了,琥珀色的眼睛灵动,一巴掌拍在树枝上,力道已经不小。
第三天下午,陆野今天哪都没去。
正在屋里教念念认字,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陆野!在家没有?”
是赵守山的嗓门。
陆野拉开院门,赵守山跨进来,一身冷气。
他搓着手,啧啧两声,上下打量了一眼陆野。
“你小子不知道吧?好运气啊你。”
陆野心里咯噔一跳。
他面上不动声色,一脸茫然地问:“啥好运气?出啥事了?”
“进屋说。”
两人进了屋。
苏婉倒了碗热水递过来,赵守山也不客气,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这两天你没去镇上?”他坐在炕沿上,眼睛瞪得老大。
陆野摇摇头。
“那你肯定不知道。”
“靠山镇出大事了,都传疯了。”赵守山放下碗,压低声音。
“先是孙大虎他们仨失踪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派出所还来咱们村查过。”
陆野点点头,“公安来我家问过话了。”
“那你知道后面的事不?”赵守山一拍膝盖,“老金头……死了!”
“死了?”陆野蹙起眉头,“老金头死了?他手底下那么多人,谁敢动他?”
“就是被他手底下的人动的!”赵守山啧啧感叹。
“听说是个叫四眼的马仔,跟了老金头好几年的亲信。”
“把老金头在后院那个秘密赌场里给捅了,一刀毙命。”
“然后卷走了几千块钱,骑着摩托车跑了。”
“县里发了通缉令,到处在抓他。”
赵守山喝了口水,接着说:“这事也就算了,县里借着这股劲,直接搞了一波严打。”
“老金头手底下那些马仔,收拾了一大半。该拘的拘,该审的审。”
“就连镇上另外几个小场子都吓得自己关了门。”
陆野沉默了几秒。
“那孙大虎的事呢?”他试探着问。
“还查个屁。”赵守山摆摆手,“我那瓦云村的亲戚说,上面定的结论是孙大虎那三个人带着偷来的枪进山,遇上猛兽或者迷了路,冻死在山里了。”
“大雪封山,开春雪化了才能进山搜。”
“到时候估计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陆野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粥,掩盖住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赵守山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关键的,你小子以前欠老金头那一百块赌债,不用还了!”
“人都死了,马仔都散了,谁来跟你要账?”
赵守山大笑两声,“你说你是不是走了狗屎运?”
陆野放下碗,也跟着笑了。
“大山哥说的是。”他摇了摇头,一脸感慨,“那赌场害人不浅,关了是好事。”
苏婉站在灶台后面,听到“赌债不用还了”这句话,她攥着锅铲的手紧了又松,鼻尖泛起一阵酸意。
压在这个家头上最大的一块石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搬开了。
赵守山又扯了几句镇上的热闹,什么谁谁家的赌鬼被老婆揪着耳朵拽回去了,什么四眼跑到半路摩托车翻沟里了但人跑了。
陆野静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两句,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杀了老金头,四眼卷了钱,警方认定是四眼杀人夺财。
所有的线,全部指向了四眼一个人。
他当初在老金头屋里,明明可以打开那个红木柜子。
几千块钱,在1982年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他没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