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修缮

他还得跟,大虎哥的脾气他清楚,没摸准陆野到底要干啥,回去肯定得挨大耳刮子。

第二趟折返,耗去了整整两个钟头。

麻杆脚底板那层破布鞋早被雪水踏透。

脚趾头木得像一块块石头。

太阳偏过了西边的山梁子,陆野这回没再出来。

麻杆强撑着挪到大榆树附近,探头往陆野家院子里瞧。

院当间,陆野手里那把斧头上下翻飞。

那些粗壮的枯松干,被他利落地劈成一段段长短均匀的木柈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窗台底下。

干活那股子利索劲儿,哪还有半点往日那种走两步喘三口的烂赌鬼模样。

这活干得太实在,实在得让麻杆想哭。

没人会这个点进深山老林。

天快黑了,山里是大牲口的天下。

麻杆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一瘸一拐地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这条命今天算交代了一半,回去必须得让大虎哥给报销两碗热汤面。

........

第二天一大早,麻杆又来了。

他昨天晚上在赌场偏房里灌了半斤散白酒,又拿热水泡了两个钟头的脚,才算把丢掉的半条命捡回来。

今天他学乖了,身上多裹了一件破军大衣,怀里还揣了两个热乎的烤土豆。

躲在陆野家斜对面的那棵大老榆树背后。

他就不信,陆野今天还不出门。

可他失算了。

陆野今天连院门都没出。

日头升起来,院子里有了动静。

陆野拿着一把破铁锹,在院子西南角的一处土坑里刨挖着。

那下面是一层黄胶泥,东北农村修补房子,最离不开这东西。

冻土极硬,得用铁锹一点点往下刮。

陆野干得起劲,挖出一大堆泛着青黄色的泥块。

接着找来一个大木盆,倒上几瓢在温水。

水和泥掺和在一起,再加上点干枯断碎的麦秸秆,用铁锹反复拍打、翻搅。

麦秸秆能充当筋骨,泥抹上墙干了不容易开裂。

屋里的苏婉听见动静推门出来。

手里端着一盆洗菜水,见陆野满身泥点子在那和泥,她愣住了。

“你这是弄啥?”她问。

“补墙缝。”陆野头也没抬,手底下动作不停。

“北边那面墙根底下的土砖早掉渣了,老北风直往炕梢里钻。不糊死,烧再多柴火也是白搭。”

苏婉端着盆的手紧了紧。

以往过冬,这屋子漏风,陆野只会骂骂咧咧嫌她不顶用,连个窗户都糊不好。

真让他动手干活,比杀了他还难。

现在,这男人居然主动开始收拾这破败的家。

“我帮你搭把手。”苏婉把水泼在门外,撸起袖子就走过来。

“不用,你歇着。”陆野端起那盆和好的黄泥,走到屋北面。

“这活脏,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他抓起一把黏糊糊的黄泥,照着那条能塞进半个拳头的墙缝狠狠摔上去。

烂泥在墙上糊开,他拿一块平整的破木板当抹子,由下往上用力刮平。

几下功夫,一条烂缝就被填得严严实实。

念念从屋里探出个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

小丫头穿得厚实了些,外面罩着苏婉改小的一件旧褂子,跑过来蹲在泥盆旁边。

她伸出一根短胖的手指,戳了戳盆里的黄泥。

“爹……玩泥巴。”念念怯生生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