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也没闲着。他派人连夜把消息传遍了E-9区，连隔壁几个区的拆船工都收到了风声：“明儿个上午，商盟分会门口，有好戏看。“

于是第二天，E-9区商盟分会门口，乌泱泱围了一圈人。

消息是陆一放出去的——“商盟无故抓人，陆家拆解讨个说法“。垃圾星带的人最爱看热闹，尤其爱看商盟的热闹。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连隔壁几个区的拆船工都跑来看，把分会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周扒皮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商盟执法队走出来时，脸上还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可当他看见门口这乌泱泱一片人，看见人群最前面站着的那道瘦削身影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陆一！“他沉下脸，“你还有胆子回来？好啊，正好——私藏旧帝国军用物资，聚众闹事，妨碍执法，这几条罪，够你蹲到老的！“

“周管事，“陆一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您这话，我听着怎么有点糊涂呢？您说私藏违禁品——请问，是哪条法律，说旧帝国的废铁是违禁品？“

“商盟条例第三十七条！旧帝国所属之军事物资，一律不得私自收藏、买卖！“

“商盟条例第三十七条？“陆一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卷发黄的纸，高高举过头顶，“巧了，我这儿也有一份文件——三十年前，商盟总会与垃圾星带各属地签订的《商盟-垃圾星带商务协约》。其中第六条明确规定：商盟在垃圾星带的执法权限，仅限于商业纠纷仲裁，无权对属地居民行使扣押、查封之权。“

人群“嗡“的一声炸了。

“所以周管事，“陆一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周扒皮，一字一句地说，“您今天查封我的场子、抓我的人，用的到底是商盟条例，还是您自己的手？“

“你、你少拿旧纸片唬人！“周扒皮的脸色涨得通红，“那份协约早就作废了！“

“作废？“陆一不紧不慢地反问，“那请问周管事，作废的文件，有没有商盟总会的废止公告？废止公告的编号是多少？哪天发的？“

周扒皮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没有废止公告，那这份协约就还有效。“陆一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按照协约第六条，您查封我的场子，是越权执法；扣押我的兄弟，是非法拘禁。这两条罪，要是捅到商盟总会去——周管事，您说，是您先蹲号子，还是我先蹲号子？“

人群里爆出一阵叫好声。周扒皮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身后那队执法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定主意——商盟执法队再横，也不敢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把“越权执法“这四个字坐实了。

“你、你等着！“周扒皮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狠话，朝执法队一挥手，“撤！“

“周管事，“陆一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我那两个兄弟，是不是该放了？“

周扒皮脚步一顿，背对着人群，肩膀抖了抖，最终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放人！“

铁花和大熊被放出来的时候，大熊鼻青脸肿，铁花胳膊上还缠着纱布，可两人一见陆一，都咧嘴笑了。

“老板！“大熊瓮声瓮气地喊，“我就知道你会来！“

“少拍马屁。“陆一嘴上嫌弃，手上却拍了拍他肩膀，“伤的怎么样？“

“皮外伤。“铁花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下胳膊，“就是周扒皮那孙子，临走还放话说要让咱好看——他说他背后是商盟总会，让咱等着。“

陆一的眼神暗了暗。他抬头望了望商盟分会那扇紧闭的大门，低声说：“他说的没错，他背后确实是商盟总会。今天这一出，打的是周扒皮的脸，可丢的是商盟总会的面子——按那帮人的脾气，这口气，咽不下去。“

“那咋办？“大熊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一深吸一口气，“先回去，把兄弟们安顿好。接下来，恐怕没安生日子过了。“

果不其然，三天后的夜里，一艘通体漆黑的武装商船，悄无声息地驶入了E-9区的外围空域。它没有开火，没有喊话，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悬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瘦猴站在废船堆顶上，望着那艘船，声音发干：“老板……那船，是商盟总会的。“

陆一没说话。他望着那艘船的轮廓，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包里的金属匣。匣子里，老猫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来了。“老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