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扒皮动手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陆一接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腹地一艘老船肚子里“听“货。瘦猴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白得跟纸一样，话都说不利索：“老板！出事了！E-9区那边……周扒皮带着商盟的人，把咱留在那边的两个场子抄了！说是什么……违禁品！铁花和大熊都被抓了！“

陆一手里的铁钎“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违禁品？“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咱场子里全是拆船用的东西，哪来的违禁品？“

“周扒皮说有！“瘦猴急得直跺脚，“他带人翻出几块旧帝国标记的装甲板，硬说那是''旧帝国军用物资''，按商盟条例算违禁品！铁花跟他们理论，被他们按在地上拷走了！大熊想拦，也被一起抓了！“

陆一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旧帝国标记的装甲板。他太清楚那是哪儿来的了——第14章那艘货船，还有之前拆的侦察舰残骸，舰体上都有旧帝国徽记。他拆了十几年船，旧帝国的残骸遍地都是，从来没人说过那是违禁品。商盟收了这么多年废铁，转头就能把“旧帝国标记“变成罪名——这不是执法，这是明摆着找茬。

“走，回E-9区。“

“老板！“瘦猴一把拽住他，“周扒皮抓人，就是等着你回去自投罗网呢！你现在回去，他正好连你一块儿收拾！“

“我知道。“陆一咬了咬牙，“可铁花和大熊还在他手里。我要是躲着不回去，他俩的罪名就得坐实了——轻则关几个月，重则……“

他没说下去，可瘦猴明白。商盟的监狱，进去容易出来难。尤其周扒皮那号人，捏着罪名，什么坏事干不出来？

“那咱咋办？“瘦猴问，“硬闯？“

“硬闯是找死。“陆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扒皮不是讲理的人，可他怕讲理的人——因为他不占理。他敢抓人，我就敢跟他掰扯掰扯，看到底谁有理。“

当晚，陆一摸回E-9区，没急着去商盟分会，而是先摸到了万铁坞。

老钱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备了一壶茶，坐在桌边等他。见陆一进门，也不寒暄，直接开口：“周扒皮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打官司。“陆一说，“商盟抓人，得有程序。他周扒皮说抓就抓，说查就查，那是私设公堂，不合法。“

老钱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打官司？商盟的法庭，那是商盟自己人开的。你一个拆船工，去商盟的法庭告商盟的人？“

“所以我不去商盟的法庭。“陆一压低声音，“老钱叔，我问您一句——咱垃圾星带，到底归商盟管，还是归铁旗管？“

老钱眯起眼睛，半晌没说话。

“铁旗的招降书刚送来，限期三十日归顺。“陆一继续说，“咱E-9区现在一没有归顺铁旗，二没有脱离商盟，是两头都够不着的地界。周扒皮拿商盟的条例抓人，可商盟的条例，管不到垃圾星带——除非商盟的执法权，能越过铁旗的招降书。可他周扒皮，敢当着铁旗的面说垃圾星带归商盟管吗？“

老钱的眼睛亮了。

“行啊小子，“他放下茶碗，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是要借铁旗的势，压商盟的刀。狠，够狠。可你得有东西撑住——光凭一张嘴，周扒皮可不吃你这一套。“

“所以我才来找您。“陆一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的纸，“这是我从收购站老账房里翻出来的，商盟跟垃圾星带签的旧协议——白纸黑字写着，商盟在垃圾星带的执法，只限于''商业纠纷仲裁''，无权对''属地居民''行使扣押、查封之权。这份协议，是三十年前签的，盖着商盟总会的钢印。“

老钱接过那卷纸，借着灯光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越看眼睛越亮：“好小子，你这是有备而来啊！有了这玩意儿，周扒皮那''违禁品''的罪名，就是空中楼阁——他连执法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我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纸亮出来。“陆一的声音冷下来，“让他周扒皮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口气咽回去。“

三天后，E-9区商盟分会门口，乌泱泱围了一圈人。

这三天，陆一没闲着。他白天躲在万铁坞的后院里，把那卷协约翻来覆去背了个滚瓜烂熟，连标点符号都记在了脑子里；晚上则把老猫请出来，一条一条地过商盟的条例——哪些能打、哪些能绕、哪些能当场将军。老猫难得没嫌弃他笨，反而越教越起劲，末了还丢下一句：“行，你这脑子，学打架不行，学钻空子是一等一的好料。“

“承蒙夸奖。“陆一嘴上客气，心里却把老猫教的每一条都记死了。他知道，明天这一仗，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周扒皮算准了他会躲、会逃、会硬闯，唯独算不到他会带着一纸协约，光明正大地站到商盟门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