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
防御使府的血腥味被清晨的凉风吹散了不少,但压抑的气氛,依旧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府衙正堂前。
数百名被缴械的叛军依旧跪在地上。
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待宰的羔羊。
而他们周围,是身披玄甲、手持长刀的青山军士卒,站得笔直,沉默如山。
强烈的对比,让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
这座城,已经彻底换了主人。
“陆大人。”
周德正看着这番景象,压低了声音,“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王严超谋逆,按律当诛!他们身为从犯,本也难逃一死。”陆安年语气平淡。
周德正轻轻点头,内心却叹了口气。
虽然这么处置合乎法理,可从情理的角度看杀心却是重了些。
“不过……”陆安年话锋一转,“法理之外,亦有人情,我初来乍到,正是用人之际,总不能将人都杀光了。”
周德正听了这话,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他还真怕陆安年直接大开杀戒,那景陵县就真的要乱了。
就在这时,王进和周信两人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赶了过来。
他们一夜未眠,眼眶深陷,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却是亢奋和急于表现的求生欲。
两人走到陆安年面前,噗通一声,再次跪下。
周信双手高高捧着一卷羊皮纸。
“大人!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邀功的迫切,“这上面,是王严超安插在景陵县各处的全部党羽亲信,从军中将领到地方豪绅,无一遗漏!”
王进也紧跟着叩首:“城卫军已整装待戈,只等大人一声令下,就能将这些人全部控制!”
陆安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朝身旁的王朴递了个眼色。
王朴会意,上前接过那卷羊皮卷,缓缓展开,目光在上面一个个名字上扫过,脸上古井无波。
片刻后,王朴合上羊皮卷,转身对陆安年躬身道:“大人,名单详尽,足有三十七人,其中军中各级将领七人,主簿、仓曹等要职官吏十一人,剩下皆是城中与王严超勾结甚深的豪绅商人。”
“三十七人……”
陆安年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在他的预想之中。
王严超在景陵县经营这么多年,有些心腹不奇怪。
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王进和周信。
“做的不错。”
“为大人分忧,是小人分内之事!”周信连忙磕头。
王进也紧跟着表忠心:“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起来吧。”陆安年抬手。
两人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站起身退到一旁,低头垂手而立。
“王朴。”陆安年看向自己的军师。
“属下在。”
“按名单抓人。”陆安年的声音冷了下来,“周信和王进交由你调度,领五百人,景陵县守军配合,以雷霆之势,同时行动,将所有人全部拿下,府邸、商铺,全部查封。”
“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不带丝毫感情。
一旁的周德正听得眼皮直跳。
他张了张嘴,本想劝一句。
如此大动干戈牵连太广,恐生动乱。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也很清楚,对付这种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怀柔手段根本没用,唯有快刀斩乱麻,以绝对的武力震慑,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稳住局势。
最终叹了口气。
这年轻人,看着温文尔雅,手段却比谁都狠。
景陵县算是彻底变天了!
“是!”
王朴没有半分犹豫,躬身领命,转身便开始调兵遣将。
很快,留守在府衙的青山军士卒开始行动起来。
一队队黑甲士卒,手持名单,在王朴的调度以及王进和周信两名“向导”的指引下,如猛虎出笼,奔赴城中各处。
“铁牛!”陆安年喊了一声。
“大人,俺在!”
赵铁牛提着还沾着血迹的破甲长锤,大步上前。
“王严超的府邸就交给你了。”陆安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仔细点搜,他一个防御使,藏的东西肯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