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陵县,防御使府邸。
夜风卷窗外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内灯火摇曳,烛油顺着铜盏的边沿流下来,堆成一团蜡坨。
王严超坐在书案前神色凝重。
从青山县撤回来这一路,他都在思索该怎么跟潞州那边回复,此次围剿青山县一败涂地,是事实。
若如实汇报自己还没到城墙下就跑回来了,杜帅绝对暴怒,他这身官服恐怕真的就要扒下来了。
可三千悍匪,只一日时间就全军覆没。
他怎么还敢轻易踏足青山县!
思索间,他的心中渐渐有了腹稿。
如实汇报不行,但胡编乱造肯定也瞒不过杜帅,那就只能真假参半,将矛头全部指向青山县和江陵府......
必须让杜帅觉得,这件事不是他王严超办砸了,而是局面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把水搅浑,越乱越好!
他深吸一口气,从笔架上取下羊毫笔。
蘸墨。
笔尖落在麻纸上,笔锋开始在麻纸上游走。
信中,他把血狼寨的覆灭全推到了江陵大军头上,特别强调陆安年早与南平王高从诲暗中勾结。
江陵府出动数千精锐设伏于周边,两者里应外合,对血狼寨瓮中捉鳖。
又对青山县守城力量大书特书,特别是大型军械床子弩和投石机等,做了详细的汇报。
最后才诉苦,说景陵县兵微将寡,贸然出击恐折损有生力量,为保全实力以备主帅日后调遣,只得暂避锋芒、相机而动。
洋洒上千字,把自己的贪生怕死包装成了顾全大局。
写完最后一笔,王严超长吐了一口浊气。
他把信纸拿起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措辞恳切,逻辑通顺。
至少看上去,他王严超不是无能,而是“识大体”。
至于杜帅信不信……
他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个台阶,一个杜帅继续用自己的理由。
“来人!”
王严超搁下笔,提高了嗓门。
门外候着的周信快步推门而入。
“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往潞州节度使府。”
王严超把封好的密信塞进周信手里,又压低声音叮嘱,“路上不要停,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杜帅手中!”
“卑职明白!”周信接过密信,转身便要出门。
“等等。”王严超又叫住了他。
“多派些探子往青山县,时刻关注那边的情况!”
“是!”
周信走后,王严超坐回到太师椅上,盯着摇曳的灯火,心里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他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这青山县和那陆安年,实在是太邪乎了!
发展的速度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如此下去...这复州,说不定要易主啊!
或许,该尽快谋一条后路了......
……
两日后。
潞州节度使府。
深秋的北方,天光暗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