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昭立刻抬头。
“念。”
那书吏咽了咽口水:“江陵府钱氏米粮行,购极品香米一千石,现银交割。”
另一个书吏接上:“陈记粮行预定一千二百石,先付银五千两,余款以盐铁抵扣。”
“布商李长福,以棉布、麻布折价换米八百石。”
“药材商孙老板,药材百箱折价换米……”
“江陵府节度使高从诲,约定每月供粮千石,剿匪开道为凭。”
大堂里安静了一下。
孙文昭捏着账册的手紧了紧。
江陵府。
高从诲。
竟然也跟这陆县令有联系?
他终于明白王严超为什么不愿意亲自撕破脸了。
青山县绝不是一个孤零零的边境破县。
陆安年已经把江陵府商贾和节度使府全绑进来了。
复州若是强抢青山县的粮,不光是抢一个县的粮,还是断江陵府的粮道,这事可就大了!
孙文昭心里发冷。
这账册的登记时间跨度并不长,姓陆的才来多久?
竟然就做到了这一步。
他又想起自己刚进城时看到的重甲步卒、工地、流民、米饭,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一个边境县能在短时间变成这样。
陆安年背后必有人。
而且不是普通人。
单凭一个县衙,绝不可能弄来这么多极品香米,更不可能短短时间发展至此。
防御使大人让他来查账,查的根本不是账。
而是青山县的一切,兵甲数量、流民数量、粮食数量...以及最重要的,这些粮,都是从何而来!
是陆安年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
想到这里,孙文昭抬头看向王朴。
“王先生。”
王朴正慢悠悠喝茶,闻言抬眼:“孙大人请讲。”
“青山县近一个月入库粮多少?”
王朴笑道:“账上不是写着么?”
孙文昭脸色一沉。
“本官问你。”
王朴放下茶盏,仍旧不急:“草民不管仓储,怕说错了误了孙大人的公事,大人身边都是州府老吏,一算便知。”
孙文昭被噎了一下。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一点口风都不露。
他忍住火气,转头喝道:“算出来没有?”
几个书吏额头已经冒汗,算盘拨得噼啪响。
过了片刻,一个书吏声音发干:“大人,按三类账合计,近一月入库粮……九千八百余石。”
孙文昭猛地站起身。
“多少?”
“九千八百余石。”
那书吏自己也不敢信,又低头核了一遍:“赈济账、外售账、城防账互相勾连,数目能对上。”
“若加上今日未入总册的散支,接近万石。”
万石。
孙文昭耳边嗡了一下。
复州治所景陵县半年的常平仓出入,也不过如此。
青山县一个破县,一个月近万石极品香米入库?
这简直匪夷所思。
甚至比一些重要军镇还吓人!
军镇有田赋,有押运,有仓储,有州府调拨。
青山县有什么?
三面环山,流寇横行,边境烂地,刚刚招来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