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灰墙失火

“那你们为什么骗我?”

“因为你会逃。”

“现在我也会。”

“你逃不掉。”

升降台停下。

头顶传来铁板开启的声音,昏黄天光落下来。祁烈抬头的一瞬,陆尘猛地抬膝撞向他手腕。

枪声在井道里炸响。

子弹擦过陆尘耳侧。陆尘不敢停,撬棍顺着护甲接缝捅进去,却只入了半寸便被卡住。祁烈反手一肘砸在他胸口,陆尘后背撞上铁壁,黑心差点脱手。

祁烈可以开第二枪。

可地面突然传来爆炸。

升降台剧烈一晃,两人同时失去平衡。陆尘抓住边缘翻上地面,发现出口竟在灰墙仓库后方的一座废弃泵房里。

天已经暗了。

西边残阳被烟尘切得只剩半轮,聚落的警报仍在响。街上到处是铁穹士兵,居民被赶往配给广场,挨家挨户的搜查还没结束。

刚才那声爆炸来自东仓库。

火焰正从破窗里往外卷。

“着火了!”有人在街上喊。

陆尘趴在泵房窗口,看见两名铁穹士兵从仓库侧门撤出。其中一人手里拎着空掉的燃烧剂罐,另一人摘下手套,扔进火里。

那不是事故。

他们在放火。

仓库里存着灰墙过冬的营养粉、净水滤芯和酸雨布。更重要的是,仓库地下连着水务组的备用避难室。搜查开始后,老人和孩子大多被塞在里面。

“他们为什么烧仓库?”陆尘问。

祁烈从升降口翻出,正好看见那两个离开的士兵。

他没有回答,脸色却沉了下去。

腕部通讯器响起顾明川平稳的声音。

“祁队长,遗物回收进展如何?”

祁烈看了一眼陆尘。

“目标进入灰墙,正在追捕。”

“仓储区检测到污染扩散。为保护多数居民,执行局部净化。”

“净化前没有疏散。”

“污染事故总会带来代价。”

祁烈声音更冷:“是事故,还是命令?”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片刻。

顾明川再开口时,依旧温和:“祁队长,你只需要取回遗物。其他事情,不在你的职责之内。”

通话结束。

祁烈握着通讯器的手没有放下。

陆尘终于明白了。

铁穹不是为了烧掉污染。他们要用火逼所有人离开藏身处,再让居民相信灾难是黑心带来的。只要死的人够多,灰墙就会替猎队找到陆尘。

仓库方向传来哭喊。

“门锁了!”

“下面还有人!”

“水务组的人呢?快开门!”

陆尘转身就往外跑。

祁烈一把抓住他:“你现在出去,所有人都会看见你。”

“苏槐在那边。”

“你救不了整座仓库。”

“至少先把门打开。”

“然后呢?带着上百人一起逃?”

陆尘看着越来越高的火,喉咙发紧。

他知道祁烈说得对。现在最理智的选择,是沿泵房后面的排污渠离开灰墙。黑心还在,姐姐的芯片也在,只要逃出去,就有机会查清所有事。

仓库里的人和他没有血缘。

那些人甚至可能为了二百支抑制剂把他交出去。

可火是冲他来的。

“我不救他们,他们会死。”陆尘说。

“你去,也可能死。”

“我知道。”

“知道还去?”

陆尘的腿在抖。

他没有忽然变得不怕死。恰恰相反,仓库爆炸时,他连胃都在抽搐。他想起外墙上被吊死的人,想起井下数到二十五的孩子,也想起验证壳融化前那句无声的“快跑”。

每个人都让他跑。

他已经跑了太久。

“因为这是我带回来的。”陆尘按住怀里的黑心,“至少这一次,不能让别人替我付。”

他推开祁烈,冲出泵房。

祁烈没有开枪。

火已经烧穿仓库屋顶。灰墙居民围在外围,却被爆裂的滤芯和浓烟逼得无法靠近。陆尘用湿布蒙住口鼻,刚冲到侧门,便被人从旁边拽进阴影。

扳手抵住了他的下巴。

“陆尘?”

“是我。”

苏槐满脸烟灰,左臂还缠着井下受伤时的布条。确认是他后,她先松了口气,紧接着一拳砸在他胸口。

“你还知道回来?”

“沈砚呢?”

“带着三名猎队士兵从排污管出来了。人没死,正在西门等我们。”

“你怎么回来的?”

“井下有条旧供水线。”苏槐看了一眼火场,“我本来想去找你,铁穹的人先烧了仓库。”

“地下有多少人?”

“四十七个。苏野也在。”

陆尘心里一沉:“为什么把他送到这儿?”

“猎队搜隔离棚,医师怕他们带走感染者,就把人转了过来。”苏槐咬住后槽牙,“防火门被人从外面焊死了。”

“能切开吗?”

“要三分钟。”

“里面撑不了三分钟。”

“所以得有人把仓库北面的水阀打开。”苏槐指向火场另一侧,“阀门后能喷出备用冷却水,但猎队守着那里。”

陆尘探头看去。

两名士兵站在北墙边,枪口对着试图靠近的人。其中一个正是刚才从仓库撤出的放火者。

“祁烈知道是他们放的。”陆尘说。

“知道有什么用?枪在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