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猎队敲门

“那就好,那就好。”

“但有人捡到了。”

祁烈抬手。

一架巴掌大小的侦察机飞到广场上空,投出磁轨站的模糊影像。酸雨中,一个瘦削身影正从废车逃生窗滚出来,脸被雨幕遮住,背后的改装氧气囊却清晰可见。

陆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肩带。

苏槐低声骂道:“你那破气囊,灰墙只此一家。”

画面定格。

祁烈看向人群:“谁认识?”

没人回答。

陆尘隔着观察窗,看见老庞的头一点点抬起。今早搜查维修棚时,老庞亲眼看见过那只氧气囊。

他会说。

他没有理由不说。

陆尘的嘴里开始发苦。他能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老庞指出他,猎队搜查维修棚,苏野被从隔离棚拖出来,苏槐被按上包庇罪。也许他们还会挨家搜查,把每个碰过旧水管的人都带走。

这些事不是黑心做的。

是他把黑心带回来的。

“我出去。”陆尘说。

苏槐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他们找的是我。”

“他们找的是心。”

“心在我身上。”

“所以你出去以后,他们两样都有了。”

陆尘看向广场。老庞已经向祁烈迈出半步。

“我不出去,他会指出我。到时候整个维修区都得跟着倒霉。”

“你出去,灰墙就安全?”苏槐冷笑,“铁穹什么时候跟你讲过道理?”

“祁烈刚才说——”

“他说什么你都信?胆小鬼,你只是想找个听起来好看的理由投降。”

这句话扎得很准。

陆尘的手停在阀门上。

他确实害怕。害怕排水层里那股腐肉味,害怕井下学人说话的怪物,也害怕猎队下一颗子弹打碎谁的脑袋。只要走出去,选择就不再属于他。是死是活,都会有人替他决定。

那很可怕。

可也很轻松。

“她说得对。”沈砚靠着坏水泵坐下,“你不是想救灰墙。你只是受不了继续等。”

陆尘转头:“人是你引来的。”

“没错。”

“那你凭什么说我?”

“凭我从没把算计说成牺牲。”沈砚抬起浑浊的左眼,“想投降就去。只是记住,真相从来不免费。你把自己交出去,只能买到一个承诺,不是灰墙的命。”

广场上,老庞终于开口:“那个人——”

“是我。”

另一个声音抢先响起。

陆尘愣住。

人群后方,一个背着旧氧气囊的年轻拾荒者站了起来。是阿蜢,平日住在东墙脚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身上的气囊显然刚从废料堆里翻出来,肩带都没来得及装好。

“昨晚是我去的磁轨站。”阿蜢说。

祁烈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孟……孟成。”

“手伸出来。”

阿蜢脸色发白,却还是伸出双手。

祁烈只看了一眼:“昨夜酸雨腐蚀等级为六。录像里的人右手手套破损,皮肤必然灼伤。你的手没有伤。”

阿蜢僵在原地。

祁烈转向人群:“还有谁想替他认?”

没有人说话。

但人群里,悄悄多出了几只改装氧气囊。有人从脚边废料筐里捡起来,有人把自家的旧囊递给旁边人。灰墙人未必想护陆尘,他们只是太清楚,今天如果任由铁穹凭一只氧气囊抓人,明天就会凭一双鞋、一块补丁,把任何人带走。

祁烈沉默片刻,目光越过人群,落向灰墙那些歪斜棚屋。

“很好。”他说,“那就逐户查。”

装甲车顶部亮起蓝光。

一道衣着整洁的半身投影浮在广场上方。投影里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胸前没有武器,只别着铁穹议会的银色徽章。

顾明川。

即使陆尘从未见过本人,也在配给票背面的堡垒通告上看过这张脸。

顾明川微笑着,语气像在慰问灾民:“灰墙的居民,不必紧张。铁穹无意伤害任何未受感染的人。我们只取回属于人类堡垒的财产。”

苏槐盯着投影:“他说‘人类堡垒’。”

“你们不算?”陆尘问。

“在他眼里,墙外会喘气的都不算。”

顾明川继续说道:“交出遗物,灰墙将获得三个月净水、两百支标准抑制剂,以及二十个进入铁穹外环的名额。”

广场顿时骚动起来。

二百支抑制剂。

陆尘看见苏槐的手指收紧了。

对灰墙来说,那不是一个数字。那是苏野的命,是几十名早期感染者多活一个月的机会。二十个铁穹名额,更足以让任何一个家庭出卖邻居。

顾明川很清楚该把刀放在哪里。

“交出来,聚落还能活。”祁烈看着人群,声音不高,“我给你们十分钟。”

苏槐隔着墙,冷冷回了一句:“你们每次都这么说。”

陆尘听见了。

沈砚也听见了。

“想救你弟弟吗?”老人忽然问。

苏槐猛地看向他。

“二百支药,他们真会给。”沈砚说,“顾明川在这种小事上不撒谎。”

“闭嘴。”

“可你弟弟用不了多久。”

苏槐一把揪住沈砚的雨衣,把他从水泵边提起来:“我让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