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赶她下车?
车厢内的空气一片滞闷。
甄珠有些喘不过气来。
马车外的碧云听到都愣了,望着暗下来的街道,下意识出声。
“世子爷,都这么晚了,少夫人又还怀着身子……”
“不必了。”
甄珠快速打断。
她也是有自尊心的,无法做到再待下去,未去看此刻谢惟危的表情,弯腰护着隆起的胎腹,吃力地出了车厢。
挤在一侧车辕上的碧云,碧荷赶忙跳下来搀扶。
才踩着脚凳落到地上,甄珠的双脚还没有站稳,马车隆隆扬起飞尘,在背后的长街调头消失不见。
夜色笼罩着偌大的京城,沿街灯火零星,行人寥寥,被赶下马车的甄珠格外扎眼,吸引了好几道异样的视线。
此地距离镇国公府还有好长一段路呢,世子爷对少夫人实在是太绝情了。
望着甄珠苍白的侧脸,碧荷红了眼圈。
“奴婢先跑回府给你调马车来!”
夜晚的寒风,吹得甄珠有些睁不开眼睛,望着残余冷清的街巷,身子是侵入骨髓的冷。
她道,“你们俩自己回府吧,今夜我去外祖家住。”
“可您这个样子,奴婢实在不放心,求您就让奴婢陪着吧……”碧荷都快急哭了。
最终,她留了下来,碧云听从甄珠的安排回去了。
二人一同朝着外城坊巷而去。
繁华的景致逐渐褪去,树梢萧萧作响,入了陋巷之后,低矮的房舍连成了一片,四周变得越来越黑。
甄珠今儿个穿的不多,脸都快冻成木的了,双腿更是失去了知觉,走走歇歇直至戌正才来到了林家。
乌色的大门很快从内打开,舅舅林远洲看到和鬼似的甄珠都傻眼了。
“珠珠,这么冷的天怎么就你们俩回来了?”
甄珠的倦容淡淡,“舅舅,我们俩能在这里挤一个晚上吗?”
“可以,正好你表弟去了书院住读,小房空了出来,你们俩别嫌挤就成。”
林远洲赶忙将她们迎了进去,林家不大,穿过几步路的院子就是正房,炕上躺着的是年迈行动不便的外祖母,由舅妈在照顾着。
林远洲原由甄父举荐,在户部当差,后来甄家的出事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牵连到了他们。
“外祖母。”
甄珠唤了一声,林老夫人一脸心疼摸着甄珠冰凉的手。
“快,快喝碗水暖暖。”
林远洲赶忙倒了两碗过来。
舅妈朝着院子看了几眼,朝着坐在炕边的甄珠问,“世子爷没陪你一块,你们俩吵架了?”
“好了,珠珠难得回来一趟,你就别问这么多了。”
林老夫人岂会看不出甄珠这是怎么回事,制住了话头。
“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叫你舅舅和舅妈去做,前段时间你叫人送来的肉还没有吃完呢,正好让他们给你露两手。”
“我近来在节制饮食,就不麻烦了。”
甄珠没什么胃口,但说的是实话。
为调养身子,她近来膳食清淡许多,再也不会因心中烦闷,便肆意胡吃海塞。
“都是一家人,何来劳烦一说,何况你现下是有身子的人,可以少吃但不能不吃。”
林远洲不赞同地说完,便同舅妈去了厨房。
碧荷有眼力见的去帮忙。
林老夫人摸了摸甄珠圆滚滚的肚子,关心地问道。
“如今月份大了,夜里孩子闹你吗?”
“还好,孩子很听话。”
甄珠除了夜里腿脚会抽筋作痛之外,其他倒是还好。
林老夫人一怔,又望着她轻声宽慰说,“只要有孩子在,惟危迟早会回心转意的。”
甄珠一顿。
世间从无白得的恩赏,命运所予的馈赠,暗地里早就定下要偿付的代价。
甄家的债务虽然还清了,但她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谢惟危会不会回心转意,她都不要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