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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莹莹接过信。信纸已经泛黄发脆,字迹是熟悉的徐宁儿笔迹。她展开细看。信上没有抬头,像是写给自己的遗笔。上面写着:

“若有人找到这封信,便是我已不在了。我的两个孩子,一个是我用命换来的,一个是我欠了天下人的。容修心性纯良,最像我。容钰那孩子,性子极像他父亲。他父亲是谁,我不能写,也不敢写。只盼有人能护他们平安一世,便是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邱莹莹把信看了两遍,递给容修。容修接过,小心折好。两人良久无言。

“容修,朕问你。”邱莹莹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容修轻轻吐出一口气,道:“臣只想把容钰的病养好。再在宫里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看着他长大。臣不做别的想了。”

邱莹莹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身世,也没有再说赵怀安或先帝。那些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旧纸堆里吧。重要的是眼前的人。

“好。朕答应你。这宫里,总有你们兄弟的容身之处。”她说。

容修看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为一礼:“谢陛下。”

邱莹莹没再留他。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邱莹莹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让她猜不透的男人,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害她。他只是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一路推到了这里。

“走吧。”邱莹莹对温玉说。

两人慢慢往回走。园中花影摇曳,月光铺地,像为这深宫铺了一条温柔的白绸。

回到寝宫后,邱莹莹没有立刻歇息。她让福喜把沈之煜请了过来。沈之煜已经能自己走动,只是走得慢些。他进来时,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陛下这么晚叫臣妾来,是有什么急事?”沈之煜问。

邱莹莹让人给他上了茶,自己也坐到了软榻上。她望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之煜,朕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她说。

沈之煜神色一正:“陛下请讲。”

“朕准备把《男德守则》推广到整个后宫。不,是整个京城。”邱莹莹说,“从此以后,大周所有的男子,无论婚否,都要学男德。女子为尊的天下,就要有相应的规矩。不能再让那些男人们把刀子递到朕的枕边。”

沈之煜的眉头微微挑起,旋即失笑:“陛下这是要把后宫的家规,变成天下人的国法?”

“不可以吗?”邱莹莹反问,眼中带着几分促狭。

沈之煜抿了口茶,正色道:“可以。不过兹事体大,需得从长计议。否则,朝廷里那些老顽固们怕是要跳起来反对。”

“所以朕找你来。”邱莹莹道,“你是皇后,帮朕把这事办得漂亮些。别让那些人抓到把柄。”

沈之煜的唇角弯起来,露出一抹久违的、真正的笑容:“臣妾,领旨。”

邱莹莹也笑了。两人就这么在灯下聊了许久,直到宫外传来三更鼓声,沈之煜才起身告退。

临走时,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邱莹莹一眼。灯火勾勒着她柔和的轮廓,小腹的弧度让她的身形显得更加温暖。

“陛下。”他说,“臣妾此前曾说过,无论这孩子是谁的,他都是大周的未来。这话,现在还作数。”

邱莹莹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沈之煜微微一笑,转身没入宫道的夜色中。

邱莹莹坐在空荡的寝殿里,手抚着小腹。孩子在动,轻轻的,像在伸懒腰。她低头看着,忽然想:等这个孩子出生了,会不会长得像她?还是像那个人?

那个她至今还不知道名字的人。

“不管你是谁,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娘再慢慢找你。”她轻声说。

夜风从窗缝中吹进来,把殿内的烛火吹得轻轻一晃。那火光跳了几下,终是稳稳地、暖暖地亮着,像极了这深宫之中,一点不肯熄灭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