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他说,语气里竟有几分熟稔。
邱莹莹让人搬了把椅子,在牢门外坐下。隔着铁栅,两人对望。
“赵怀安,红莲教在京城里还有多少人?宫里的暗桩是谁?”邱莹莹直问。
赵怀安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不说,朕也能查。只是多花些时日。可你若肯开口,朕可以让你在牢里过得舒服些。甚至可以答应你,留你一条命。”邱莹莹说。
赵怀安“呵”了一声:“留着我的命做什么?养在笼子里,让你慢慢看笑话?”
邱莹莹不为所动:“你不怕死,这朕知道。可你总该想想徐宁儿的孩子。容修和容钰还在宫里。你若不把红莲教的人交代干净,他们就会一直活在危险里。那些人可不会因为你被抓了,就放过容家的血脉。”
赵怀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邱莹莹,像要把她看穿:“你在威胁我?”
“朕只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邱莹莹站起身,“你的命在朕手里,红莲教对你的忠诚,也未必能坚持多久。等朕把他们都抓了,你连最后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到那时候,你想说,朕都未必想听。”
赵怀安沉默了。他低下头,额前乱发遮住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道:“宫里最后一个暗桩,是御膳房采办处的孙太监。他是我安的。宫中失火,沈之煜中毒,都和他有关。”
邱莹莹的眼神一凛,却不动声色:“还有呢?”
“城北还有一处红莲教的联络点,在一个棺材铺后面。你让人去抄,能抓到五六个人。城外的,我不知道。圣使才能知道全部。而我现在,已经不是了。”
邱莹莹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赵怀安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从徐宁儿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可我不后悔。我什么都没有了,只能走到底。”
邱莹莹没有再说话。她转身离开地牢时,背后又传来赵怀安低低的声音:“女帝,你比我强。你还有想护的人。为了他们,别输。”
邱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轻声道:“朕不会输。”
当夜,秦贞带人突袭了御膳房采办处,将孙太监拿下。那孙太监还想吞药自尽,被秦贞一记手刀打晕,从嘴里抠出了半颗蜡丸。随后,城北棺材铺也被围剿,六名红莲教余党落网。
消息传回宫中时,已是深夜。
邱莹莹坐在御书房里,听着秦贞的禀报,面上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松弛。
“很好。”她说,“这些事办完,宫里就能好好喘口气了。”
温玉端着一碗热汤面走进来。面汤清亮,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洒了一小把葱花。邱莹莹接过碗,低头闻了闻。香气扑鼻。
“陛下,趁热吃。您今日还没好好用过膳。”温玉小声提醒。
邱莹莹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热乎乎的汤面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温玉,朕今天很高兴。”她忽然说。
温玉抬头,眼中露出好奇:“为什么?”
“因为朕终于可以睡个踏实觉了。”邱莹莹笑着说。
她吃完面,漱了口,走到寝殿。温玉替她放好帐子,正要退下,邱莹莹叫住了他:“今晚别走了,留在这陪朕。”
温玉脸微微一红,却没有拒绝。他轻手轻脚地在床边的软榻上铺好了被褥,乖巧地躺下。
灯熄了。殿里安静而温暖。窗外有风,却再也吹不散这一室的安宁。
邱莹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闭上眼。
这一夜,她终于没有再梦见刀光和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