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阶下之囚

苏澈被押进宫时，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云层，稀薄而苍白，照在宫门前长长的甬道上。邱莹莹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几个禁军押着苏澈从远处走来。他双手被铁链反捆在身后，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拖地声。

可他的背依然挺得很直。

邱莹莹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苏澈，这个曾经在马车里对她信誓旦旦说“只想保大周江山不乱”的男人，终究还是站到了她的对面。她曾一度以为他也许真的是被冤枉的，甚至在沈之煜的信送到南苑时，她心里还存着三分侥幸。

可此刻，他浑身的血污和甲胄残片，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澈被押到邱莹莹面前时，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她。他的脸上有刀伤，左颊一道深深的口子，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痂。可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摄人。

“陛下，别来无恙。”苏澈开口，声音沙哑，却依然平静，像在和一个旧友打招呼。

邱莹莹没有回应。她偏过头，对秦贞道：“带他到地牢。朕要亲自审。”

地牢里还是那股子潮湿霉烂的气味。只是这次被绑在铁椅上的人换成了苏澈。他的镣铐被固定在地面，四名禁军持刀分列四角。邱莹莹走进去时，苏澈甚至笑了一下。

“陛下大着肚子来这种地方，不太合适。”他说。

邱莹莹在他对面坐下，身后站着温玉和福喜。她看着苏澈，没有说话。这一刻，她不想先开口。她要看看这个曾经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男人，还有什么要说。

苏澈也看着她，目光坦然，带着几分她熟悉的坦荡。半晌后，他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很早就怀疑了。”邱莹莹淡淡道，“城西回春堂，容钰，红莲教。每一条线都能扯到你身上。只是一直没有证据。你演得很好。”

苏澈轻轻叹了口气，眼中竟有几分真诚的遗憾：“如果可能，我不想反。陛下，你是个好皇帝。可这大周的天下，姓邱不姓苏。我苏家世代为将，在西北流血流汗，到头来，还是要被世家大族踩在脚下。我不甘心。”

“就因为这个？”邱莹莹冷笑，“不甘心？你是将门之后，入宫为妃，想的是兵权，要的是复仇。你拉上红莲教，拉上前朝余孽，把整个京城搅得鸡犬不宁。你还有什么脸面跟朕谈‘好皇帝’三个字？”

苏澈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声道：“成王败寇。我输了，不必多说。只求陛下，放我的旧部一条生路。他们中很多人并不知道全盘计划，只是听命行事。”

邱莹莹没有接话。她在观察苏澈。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仍在试图保全他的势力。这说明他还没死心。他可能还有后手。

“太傅在哪儿？”邱莹莹问。

苏澈挑了下眉：“太傅？我也在找他。那个老东西见势不对就跑了。陛下若抓到他，记得替我问问他，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还说不说得出口。”

“你和他不是一路人吗？”

“一路人？”苏澈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轻蔑，“周敬宗想借刀杀人，等红莲教和我把水搅浑，他再以忠臣之姿出来收拾残局。他想要的是权倾朝野。而我，要的是兵权和地盘。我们各取所需，可从没把彼此当过真正的盟友。”

邱莹莹的心微微一动。苏澈这番话虽然不能全信，却和之前各方信息基本吻合。太傅周敬宗，的确不像会真心和苏澈合作的人。他太狡猾了，想的从来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