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尘埃未落
沈之煜的追击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邱莹莹后来才知道,周明然异常狡猾。他带着残部且战且退,一路向南逃窜,利用官道两旁连绵的丘陵和灌木丛层层阻击追兵。沈之煜肩伤未愈,不敢深追,只能让骑兵保持距离咬住不放。直到周明然退到城北三十里处,才被沈之煜布下的另一路伏兵截住。
双方在那片荒坡上打了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周明然最终被生擒,但他麾下的骑兵死战不退,最后活着被俘的只有不到三十人。
消息传回南苑时,已近午时。
邱莹莹正坐在正殿里,让太医重新处理她小腿上一道不知什么时候划出来的口子。那口子不深,但拖了一夜,周围已经有些红肿。太医正用烧酒给她清洗伤口,邱莹莹疼得直吸气,却咬着牙没有哼声。
温玉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又不敢上前,只能一个劲地把凉好的纱布和药膏递过去。
“陛下!沈皇后回来了!”福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喜气,“周明然也抓回来了!沈皇后请您出去看看!”
邱莹莹顾不得腿上还包着半截纱布,趿上鞋就往外走。温玉追上去给她披上外袍。行宫正门外,沈之煜已经下马,正被几个将领簇拥着。他的银甲上沾满了血迹和尘土,右肩的衣料处洇开大片暗红,显然伤口又迸裂了。
“臣妾幸不辱命。”沈之煜见了邱莹莹,就要下跪。
邱莹莹一把扶住他,目光落在他的右肩上:“你又伤了。”
沈之煜笑了笑,脸色苍白,却仍努力维持着体面:“不碍事。皮外伤。”
“皮外伤会流这么多血?”邱莹莹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太医道,“先给皇后看伤!”
沈之煜没有推辞。他被扶到偏殿里,太医剪开甲胄下的衣服时,邱莹莹看到那伤口已经翻卷开来,边缘泛白,像是被反复撕裂过多次。太医说,要是再深半寸,这条胳膊就废了。
“你这个不要命的性子,跟谁学的?”邱莹莹站在一旁,语气不善。
沈之煜半靠在软枕上,抬眼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虚弱而温柔的笑意:“跟陛下学的。昨晚您站在宫门前,不退不让。臣妾在来的路上听说时,心里想,若陛下都这么不要命了,臣妾哪还有脸惜命。”
邱莹莹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剜了他一眼,让宫人端来热汤和吃食。
秦贞随后也回了行宫。她带人在后山做最后清剿,基本把红莲教残部清了个干净。离那个家伙又不见了踪影。秦贞说,混战之中离帮她挡了一刀,然后就往林子里跑了,追都追不上。
“他跑了?”邱莹莹皱眉。
“跑了。属下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秦贞单膝跪地。
邱莹莹摆摆手:“起来吧。他跑了也好。这人不简单,留在身边也未必是好事。只要他不再帮着红莲教,且随他去。”
秦贞起身,又报告了伤亡数字。一夜激战,随驾禁军阵亡六十七人,重伤八十二人。宫人内侍死伤十几。行宫前门基本被炸毁,第一重院墙严重损毁,后山方向也留下了大片焦土和血迹。
邱莹莹听完,沉默良久。
天亮得透彻,把这一地的残破照得分外刺目。她站在庭中,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温的,像一层薄薄的抚慰。她抬头看了看天,深深吐纳了几次,才把眼眶里那点潮湿逼了回去。
“厚葬所有阵亡将士。朝廷出钱抚恤,家中孤寡由官府养。”邱莹莹说,“这宫里宫外的每一处痕迹,都记下来。将来有一天,朕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百倍奉还。”
她的声音平静而缓慢,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午后,周明然被押到了南苑行宫的一间空屋里。
邱莹莹没有立刻去见他。她先去看了容修。容修醒了,趴在床上,整张脸惨白得像纸。见邱莹莹进来,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陛下……没事吧?”
“朕没事。”邱莹莹在床边坐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