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沈之煜的归来

午后，日头从云层后整个跳了出来，明晃晃地挂在半空。地上的雾气散尽了，宫里的琉璃瓦被晒得发亮，连空气里那点残留的硝烟味都淡了许多。

邱莹莹靠在软榻上，半睡半醒地眯了一小会儿。她实在太困了，身子沉得像灌了铅，可脑子里还是乱糟糟地转着，始终睡不踏实。

福喜轻手轻脚走进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陛下，秦统领回来了，就在宫门外候着。沈皇后也被抬回来了，人刚醒，说想见您。”

邱莹莹睁开眼，揉了揉眼角：“让他们都到前面来。沈之煜伤势如何？”

“苏老太医看过了，右肩的刀伤不浅，失血过多，得卧床休养。可沈皇后不愿躺下，硬是要先来见陛下。秦统领拗不过他，就让人用软轿抬了过来。”

邱莹莹点点头，从软榻上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她没换那身玄色常服，只把散落的鬓发重新抿到耳后，便去了正殿。

沈之煜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没有坐，而是靠在一个绣金软垫上，肩头和手臂都缠着厚厚的白布，隐约有血迹从布缝里渗出来。他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裂了口子，但人还算清醒。见邱莹莹走进来，他挣扎着要下地行礼。

“行了，伤成这样，别动了。”邱莹莹快走两步，按住了他。

沈之煜仰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邱莹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像是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人，终于看到了可以托付一切的归处。

“陛下，臣妾……没能亲手把沈崇山带回来。”他的声音嘶哑而艰涩，“他坠崖了。尸首在崖底找到，已经摔得不成人形。”

邱莹莹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秦贞跟朕说了。你追了他三十多里，身上带着伤。他坠崖，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是臣妾逼的。”沈之煜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像裂开的旧瓷器，“他逃到崖边，无路可走。臣妾劝他放下刀，随臣妾回京受审。可他说……他说沈家的人，宁死不受辱。”

邱莹莹没有接话。

她看着沈之煜，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沈家嫡子，如今面容枯槁，满身伤痕。他亲手把自家二叔逼到了绝路上。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沈崇山死了，沈家旧部散了，这个曾经在西北呼风唤雨的家族，已经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沈之煜，你后悔吗？”邱莹莹忽然问。

沈之煜怔了一下，随后缓缓摇头：“臣妾不后悔。沈崇山反了，沈家就必须与他切割。否则，沈家满门百口，都得给他陪葬。”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可邱莹莹看见，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在袖中紧紧地攥着。

“你倒想得明白。”邱莹莹叹了一声，“这次的事，你办得不错。沈家那边，朕可以网开一面，但沈崇山的余党，必须彻底清除。你明白吗？”

沈之煜点头：“臣妾明白。臣妾会亲自处理。沈家旧部中，大多数都是被沈崇山裹挟的，只要朝廷给一条活路，他们不会再生异心。臣妾会甄别清楚，该留的留，该抓的抓。”

邱莹莹看了他一眼。这话从沈之煜嘴里说出来，份量不轻。沈家旧部的整顿，交给别人办，可能办不好；交给沈之煜，倒是再合适不过。

“好，朕给你这个差事。但有一样。”邱莹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在宫外走动，别离得太远。你的伤，还需要养。别让朕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