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真实的容钰
容修回来时,天已经亮了。
雨没有下成,倒是起了雾。白茫茫的雾气从宫墙外的街巷里漫进来,把殿宇楼阁都罩在一片朦胧中。邱莹莹坐在寝殿的窗前,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一碗已经放凉了的红枣桂圆茶。她的眼睛望着窗外,目光却没有焦点。
一整夜没合眼,她的头有些昏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可精神却像被一根极细的丝线悬着,不敢断。
“陛下,容侍君回来了,还带着容钰小公子。”福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喜意。
邱莹莹放下茶碗,起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正看见容修从马背上下来。他身上那件灰蓝色的袍子已经被露水和血渍浸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乱,脸色灰白,只有一双眼睛还亮着。他怀里抱着一个人,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小脸。
是容钰。
真正的容钰。
邱莹莹快步迎上去:“人怎么样?”
容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还活着。我找到他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离给他下的药很重,若不是苏老太医带了参片吊着,怕是撑不过来。”
他边说边把容钰抱进偏殿。那里原本是假容钰住的地方,昨晚离被押走后,邱莹莹命人把整个房间都清理了一遍,换了新的被褥和用具。可即便这样,容修走进去时,脚步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他大概想起了那个假货在这里住过的每一个日夜。
邱莹莹跟进去,看见容修小心翼翼地把弟弟放在床上,动作轻得像在安放一件稀世瓷器。容钰的嘴唇干裂发青,眼窝深深陷下去,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可他的眉眼、轮廓、神态,和那个假货相比,有着某种极细微的差别——更柔软,更真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未经世事的稚气。
“苏老太医马上到。”邱莹莹低声说。
容修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把弟弟的一只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在轻微地发抖,像是这一刻才真正感到后怕。
苏老太医很快来了。他给容钰把了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眉头皱得死紧:“人是救回来了,但身子亏损得厉害。那药性凶猛,伤了脾胃和元气,得慢慢调养,没个三五个月缓不过来。这期间不能受凉,不能受累,不能受惊。”
“多谢苏大人。”容修的声音闷闷的。
苏老太医又开了几副方子,交代了饮食禁忌,便退了出去。福喜忙前忙后地派人去煎药、打水、熬粥,偏殿里一时间站满了人,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邱莹莹站在一旁,看着容修给弟弟擦脸擦手。他做得很慢,很仔细,用温热的湿帕子一点一点擦去容钰脸上的污渍和血痕。擦到额头时,容钰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要醒过来。
“容钰?”容修轻声唤他。
容钰的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他只是无意识地往容修的方向靠了靠,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轻微的音节。
容修把耳朵凑过去。
“哥……冷……”
容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出声,只是把弟弟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肩背弓着,整个人的姿态像一只护崽的野兽。
邱莹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站在殿外,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雾气的空气,觉得胸口的窒闷感稍减了几分。可她心里清楚,容钰救回来只是第一步。红莲教不会善罢甘休。离也不会永远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