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太医!叫太医!”邱莹莹歇斯底里地喊。

福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宫内去喊人。邱莹莹坐在狼藉的地面上,抱着昏迷不醒的温玉,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

她的孩子。她的小腹。一阵尖锐的痛感忽然从腹部传来,比任何刀伤都要清晰剧烈。

邱莹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裙摆上,正慢慢洇开一团暗红色的水渍。

“不……”她咬着牙,眼前发黑,却拼了命地掐着自己的手心不让自己昏过去。

苏老太医被人连背带扶地拖了过来。他看见邱莹莹这副模样,老脸吓得惨白。

“陛下!您不能动了!快抬担架来!不,抬软轿!越快越好!”

四周乱成一团。邱莹莹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浮沉沉。她感觉自己被人抬了起来,移动,然后安置在一片柔软的垫子上。宫人太监们的哭喊声、脚步声、传令声混在一起,像潮水般涌入她的耳朵。

她的最后一点清醒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出事。孩子不能出事。

黑暗中,有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陛下,臣在这里。不要怕。”是容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邱莹莹想睁眼看他,可眼皮重若千钧,终究没有撑住。

等她再次醒来时,四周已经安静了许多。殿内点着灯,光线柔和而昏黄。窗外彻底黑了,夜风吹拂着帷幔,沙沙地响。

邱莹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握着。

她偏过头,看见容修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上半身伏在床沿,似乎睡着了。他的手紧紧裹着她的手指,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暖得有些灼人。

邱莹莹没有把手抽回来。她看着他。烛光下,容修的脸颊瘦削了许多,下颌线条比以前更锋利,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了白皮。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

“容修。”邱莹莹轻轻开口。

容修几乎瞬间就醒了。他抬起头,看清邱莹莹睁着眼,眸子里骤然迸出光亮:“陛下!您醒了?别动,我叫太医!”

他刚要起身,邱莹莹拉住了他:“孩子呢?”

容修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温声道:“孩子没事。苏老太医说,胎气受了震动,但保住了。您放心,小殿下还在。”

邱莹莹悬着的心重重地落了回去。她长出一口气,闭上眼,眼角有泪无声地滑下。

“温玉呢?”她又问。

容修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他伤得不轻,但也没性命之忧。背后被炸伤了一大片,苏老太医缝了针,正在隔壁养着。陛下,温玉是个好孩子。这一次,若不是他……”

容修没有说下去,但邱莹莹明白他的意思。若不是温玉扑倒她,用身体挡住爆炸的碎片,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她和她的孩子。

邱莹莹睁开眼,望向头顶的帐幔。

“容修,这宫里的人,你到底还能信几个?”她喃喃地问。

容修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床边,认真地看着邱莹莹,许久才低声道:“臣不知道别人。臣只知道,臣此刻坐在这里,心中无半句虚言。”

邱莹莹转头看向他。他的眼睛清亮而坦荡,和从前那个总是温润疏离的容修似有不同。

“容钰他……”邱莹莹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把假容钰的事说出来。

容修却忽然道:“陛下不必瞒我。那个容钰,是假的。”

邱莹莹一怔。

容修苦笑了一下,松开邱莹莹的手,缓缓站起身:“臣照顾他两天,若还看不出真假,便不配做他的哥哥。只是臣不知道,真正的容钰,究竟在红莲教手里,还是已经遭了不测。所以臣一直忍着,没有拆穿。臣在等。”

“等什么?”

“等那个假容钰自己露出马脚,顺着他找到真容钰的下落。”容修转身,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可今日宫门被炸,臣不能再等了。臣必须亲自去查。”

邱莹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腹中还有些隐痛,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剧烈。她咬着牙靠坐在软枕上,看向容修修长的背影。

“朕跟你一起去。”她说。

容修猛地回头:“陛下!”

“朕没说要出宫去。”邱莹莹轻轻扯了扯嘴角,“朕是说,一起查。从宫里开始。那个假容钰,还在偏殿吧?”

容修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会会他。”邱莹莹说完,缓缓下床,将双脚踩进鞋里。

夜风再次吹起,窗外树影摇曳,像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窗棂。

而偏殿的灯火,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