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宫墙内外

辰时刚过,京城上空忽然起了风。

风从西北方向刮来,卷着郊外荒地的沙尘,扑在宫墙金瓦上,发出呜呜的低鸣。邱莹莹站在寝宫廊下,看院中的老槐树被吹得枝叶翻卷,像无数只狂舞的手。

她一夜未睡,眼底布满了血丝,可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温玉端了热粥来劝她用些,她只喝了两口便搁下了。胃里像塞着一团火,什么都咽不下去。

“西南那边有消息吗?”邱莹莹问。

福喜摇头:“还没有。派出的传信兵来回最快也要两个时辰,陛下再等等。”

邱莹莹没有再问。她转身回了内殿,在龙案前坐下,将苏老太医送来的安胎丸合水服下,然后提笔批阅昨晚积压的几封急报。东门外聚集的流民已经到了三千之众,守将已经三次派人来催问对策。邱莹莹批复:不许开城,将熬好的粥米用吊篮送出城去,每隔半个时辰放一次,让流民后退到指定区域。若有青壮男子混入其中试图攀爬城墙,一律以乱贼论处。

她下笔极稳,字字如铁。

处理完公务,邱莹莹唤来一名暗卫,问起偏殿的情况。暗卫禀报:昨夜假容钰和那小宫女接头后,一直安分地待在偏殿。容侍君在他身边寸步不离,除了喂药喂水,几乎不离开。假容钰也没有再轻举妄动。

“容修……还蒙在鼓里。”邱莹莹自语道。

她心里对容修的情感很复杂。这个男人,是她在这宫中最看不透的人之一。他的温柔、隐忍、忠诚,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面具。可他对弟弟的感情,又假不了。如果他知道眼前这个容钰是假的,会作何反应?

“派人盯着就行,不要惊动。”邱莹莹叮嘱暗卫。

暗卫领命退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福喜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沾着泥土和汗渍的信函。

“陛下!秦统领传回消息了!”

邱莹莹霍然起身:“说。”

“秦统领在西南山区拦截到了沈崇山的主力,双方在青石谷交了手。沈崇山的人马虽少,但都是边军老卒,战力凶悍。秦统领带着禁军拼杀了近两个时辰,才把他们逼退。沈崇山负伤逃了,沈皇后带了几名亲兵去追,目前下落不明。”

邱莹莹的眉头拧得死紧:“藏兵洞呢?”

“找到了。洞里确实囤有大量兵器,刀枪剑戟加起来有上千件,还有十几桶火药。秦统领已经命人把洞口封死,留人看守。但她说,这洞里少了些东西,像是最近有人搬走了一部分。”

“搬走了什么?”

“秦统领推断,至少少了三桶火药和一批短刀。看地上的车辙印,是往京城方向来的。”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坠。三桶火药,还有一批短刀,正在朝京城而来。运送这些东西的人会是谁?红莲教还是沈崇山的人?他们要把这些武器和火药,用在什么地方?

“传信给所有城门守将,严查入城车马、货担、棺材、粪车,一切能藏东西的,都给我翻个底朝天。火药不可能凭空消失,那是三桶,不是三斤!”

福喜转身就往外跑。

邱莹莹紧跟着出了内殿,站到廊下。风更大了,把她的袍角吹得猎猎翻卷。天边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她刚想再下几道命令,就听见西边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并不算大,却沉闷异常,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从高处砸落,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密封的空间里炸开了。脚下的地面似乎都跟着轻轻震颤了一下。

邱莹莹的脸色骤变。

“是火药。”她喃喃道。

声音来自西城方向。西城是商贾聚集的地方,街巷密集,人流复杂,也是防卫相对薄弱的区域。如果火药在那里被引爆,杀伤力不可估量。

“福喜!备马!朕去西城!”

福喜吓得魂飞魄散:“陛下不可啊!您有孕在身,若有个闪失……”

“朕让你备马!”邱莹莹厉声道,“若西城破了,朕躲在宫里又有什么用?”

福喜咬咬牙,跑去牵马。邱莹莹带着温玉和几名暗卫,快步朝宫门走去。她的步伐很快,几乎带着几分奔跑的意思。温玉踉跄地跟在后面,小脸煞白,却一声不吭。

才走到宫门口,又一声闷响传来,这次更近了些。地面震颤的感觉也更清晰了。西边天际升起一股黑烟,浓如墨染。

邱莹莹翻身上马,夹紧马腹,朝西城方向疾驰而去。暗卫们紧随其后,将她和温玉护在中间。

越往西走,空气中的硝烟味越浓。街上的百姓已经乱作一团,有提着包袱往东跑的,有慌慌张张关铺子的,还有坐在地上放声大哭的。邱莹莹在马上高喊:“都别乱!禁军已在路上,乱跑只会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