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瓶山积年累月沉淀的岩土药性,仍催生出不少毒性极烈的老蜈蚣,个个体表彩光流转不定。
大公鸡虽天生克制它们,可一旦被逼入绝境,这些毒虫便凶性勃发,悍然反扑。
连番激战下来,不少年迈体衰的公鸡被咬中要害,尸身连同羽毛顷刻间化作一滩黄浊腥水。
眼见损失渐重,赵涅抬手轻拍怒晴鸡脖颈,示意它长鸣一声,
毕竟眼下才清掉一座殿,外头还连着大片宫宇待扫荡,公鸡折损太多可撑不到最后。
早等得按捺不住的怒晴鸡得了号令,当即昂首振翅,发出一声撕金裂玉般的啼叫,
那声音如勾魂锁链直刺耳膜,仿佛阴司判官点名索命。
殿内蜈蚣齐齐一僵,似被抽去魂魄,足爪发软,成片从梁柱上簌簌坠落;
地上爬行的也瘫作一团,任由公鸡上前啄食。
可这些异种蜈蚣终究不凡,喘息片刻便又翻身再斗,嘶咬更狠。
赵涅正欲再催怒晴鸡发声,张品却突然跨步而出,喉间滚出“咯咯哒哒”的节奏,
声调忽高忽低,起伏错落,音律一出,原本各自为战的公鸡顿时改了章法,
三五只聚拢一处,围而不散,攻守相济。
一旁的鹧鸪梢目光一亮,脱口而出:“好苗子!”
随即自己也开腔,同样“咯咯哒哒”,但音阶起落更分明,每一转都刻意加重几分力道。
张品心领神会,立刻跟着调整喉舌,模仿那抑扬顿挫的节拍。
两人声调渐渐合拍,奇妙的事发生了:
那些结群而动的公鸡竟开始进退如尺、攻守有度,
有的抓挠牵制,有的按压定身,有的疾啄要害,有的衔尾策应,
彼此掩护,轮替拼杀,动作严整如军阵操演。
霎时间,那些倚仗厚甲硬壳死撑的蜈蚣节节败退,断肢残躯铺满地面。
赵涅看得双眼一亮:
口技竟能调度鸡群成阵?若寻来千百只骁勇善斗的雄鸡,爪缚精钢刃片,再由张品统御指挥……
岂非一支活生生的禽兵铁旅?
陈雨楼与罗老歪等人望着这群进退有序、配合无间的公鸡,连连咋舌:“神乎其技!”
在鹧鸪梢与张品的口令牵引下,
上千只雄鸡横扫全殿,将蜈蚣尽数剿灭,只余满地残骸。
“多谢鹧鸪梢兄弟倾囊相授。”
赵涅携张品上前致谢,张品亦抱拳躬身,诚意十足。
“赵兄言重了,不过是见这孩子灵性天成,不忍埋没罢了。”
鹧鸪梢洒然一笑,于他而言,这点口诀不过信手点拨,“鹧鸪梢兄弟与这位小兄弟的驭禽之术,真叫人眼界大开。”
陈雨楼也踱步而来,满脸钦服:
“我原以为口技只是街头卖艺的把戏,哪想到竟能调禽如兵、布阵如棋。”
“今日方知,是我见识浅了。”
“雕虫小技,当不起陈兄如此夸赞。”
鹧鸪梢摆摆手,谦逊依旧。
“寻常毒虫已这般凶险,若真养出了气候的巨毒之物,又该是何等模样?”
陈雨楼话锋一转,神色沉了下来。
他本就料到地宫有毒虫,却没料到其毒烈至此,触之即毙,尸骨尽消,连形骸都留不下半分。
这让他不得不忧心:若真遇上修炼成精的毒物,怕是更难应付。
“陈兄放心,有我这凤裔怒晴鸡在此,任它再邪再毒,也难逃一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