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诗惊四座

千山,万径,孤舟,独钓。

千万孤独。

这不仅仅是一首冬景诗,这是把孤独藏在了每一个字的骨头里。

周教谕从案几后面站起来,端起酒杯走到林砚面前,“老夫活了七十三,今晚算是开了眼界。”

他把酒杯塞进林砚手里,又拿起酒壶,破天荒地给林砚斟了一杯,然后转过身朝满堂宾客举起酒杯,嗓音洪亮,白发在烛火下微微颤动。

“诸位,今夜之后,谁敢再说林砚是农家子,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几个秀才也站起来,表情复杂地朝林砚举了举杯。

瘦高秀才把揉皱的诗稿,悄悄塞进袖子里,努力塞得深些。

赵文瑄端起酒杯,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成拳头。

他做了二十年官,太清楚一件事了。

在官场上,人脉是梯子,才学是梯子,但真正的宰辅之才,是那种能在半个时辰内连作四首传世之作、还能当众把诗讲透的人。

这种人,百年不遇。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走到林砚面前,碰了一下杯,什么都没说,但那杯酒,他喝得一滴不剩。

萧磐石把自己那碗酒咕咚咕咚灌下去,拿手背一抹嘴,重重拍了拍林砚的肩膀,“老子在边关喝了二十年酒,这碗酒最痛快。”

文一温也举起酒杯,动作从容,笑意温和,朝林砚遥遥举杯致意。

那姿势无懈可击,既不热络也不冷淡,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个府衙幕僚该有的体面。

他把酒喝了,把酒杯轻轻搁回案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诗是真好,可惜了。”

宴会散场时周教谕已经有些醉了,拉着林砚的手不肯放,反复念叨着“明天再来”。

林砚扶他到内堂门口,几次想开口说父母的案子,周教谕都恰好转过脸去。

一次是跟赵文瑄道别,一次是吩咐仆人掌灯,还有一次是打了个哈欠,正好把林砚刚到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林砚站在内堂门口,看着周教谕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沉默了好一阵,把那句始终没能说出口的话又咽回肚子里,转身走出花厅。

出了周府大门,巷子里起了风,槐花在风里打着旋儿,落满了青石板。

“明天一定说。”林砚攥紧拳头。

林河把扁担攥在手里,“砚哥儿,咋样了,莫不是周教谕不肯帮??”

林砚摇了摇头,“没机会开口,明天我见了周教谕一定开口。”

林河点点头,有点不明白,就一句话咋这么麻烦?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月光被云遮得只剩一条缝,两边的店铺全关了门,只有街角的灯笼还亮着几盏,光晕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林河压低嗓子说了句“没人”,林砚没接话,目光掠过街角那几盏灯笼,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但说不上来。

巷子深处,一个黑影贴着墙根无声地往前移了半步,又半步。

他身后还有两个,一个蹲在井台边上,手按着腰间的匕首,另一个藏在槐树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蹲在井台边上的那个压低了嗓子,声音粗粝,像磨刀石上蹭过的刀刃,“别在巷子里动手,离周府太近,惊动了门房,谁也跑不了。”

槐树后面那个接了一句,声音更沉:“回客栈的路上有个拐角,没灯,两边都是高墙。在那儿堵。”

贴墙根的黑影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又插回去,只说了两个字:“现在。”

三个黑影无声地往后退,退进更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