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停。
洞口的水帘连成一片,外面的山石、枯树、路面全被雨雾吞没,天地间只剩下“哗哗”的巨响。洞内阴冷,风从石壁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何忠靠在最里面的石壁上,用牙咬着一截布条,给自己的胳膊上药。药粉是李十一从陈安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洒在伤口上,何忠疼得浑身一抽,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雨水滚下来。
丁横坐在地上,把半大孩子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那孩子仍是昏迷,气息弱得几乎摸不着,嘴唇乌紫,额头却滚烫。
“这样下去撑不到天亮。”丁横抬头看李十一,声音发闷。
李十一蹲下来,捏开孩子的嘴,看了看舌苔和咽喉。舌面覆着一层厚厚的黄苔,咽喉红肿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他翻开那孩子的眼皮,瞳孔涣散,对光几乎没有反应。
“不是外伤。”李十一说,“是饿狠了,又灌了不干净的水,伤了里子。”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最普通的补气丹。那是陈安留下的五瓶丹药之一,他之前一直没动。他取出一粒,在掌心里碾成粉,用雨水调成糊,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孩子已经不会吞咽,李十一只得托起他的下巴,用指尖把药糊一点点往舌根推。
“能活吗?”何忠问。
“看他自己。”李十一说,把剩下的药糊抹在孩子嘴唇上,“能撑过这一夜,就有救。”
他转头去看沈青梧。
女孩缩在洞口内侧,离水帘只有半尺远。她赤着脚,脚底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身上的破衣裳湿透了,贴在嶙峋的身板上。她的眼睛半睁着,望着洞外的大雨,像一尊从水里捞出来的泥像。
“沈青梧。”李十一叫她。
她慢慢转过头,眼神像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
李十一解下自己的外袍,走过去,披在她身上。这袍子也是湿的,但至少能挡一挡风。沈青梧没有推拒,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着他。
“魂蛊是怎么回事?”李十一问。
沈青梧张了张嘴。这一次她的喉咙里除了气音,还带出一点极细微的嘶鸣,像生锈的铁丝被风吹动。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仍然极哑,但勉强能听清几个字。
“我……自己……种的。”
李十一的眼神微微一变。
沈青梧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偏左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极细的伤口,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像一个被烫出来的小洞。她又指了指李十一的丹田位置,然后指向洞外,用力摇头。
李十一思索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是自己把魂蛊种进体内的?”
沈青梧点头,又摇头。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湿地上慢慢画起来。她画了一个极简的人形,又在人形体内画了一条竖线,像一条虫。然后她画了另一个人形,这次虫在体外。
“你是自己把蛊虫吞下去的,为了把它带离某个地方。”李十一说,“这蛊不是用来害你的,是别人种在你身上,你带着它逃了出来。”
沈青梧的眼睛亮了一瞬,重重地点头。
李十一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能对自己下这种狠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逼到绝路,要么是她身上扛着比命还重的东西。
“这蛊还能压多久?”他问。
沈青梧伸出两只手。十根手指。
十天。
“十天后,蛊醒。”李十一说。